“宋琛。”云芷眼底生出兴味。
“果真是你。”宋琛话落，目光停在云芷身上的朝服上。
顺着他的眼神下视自己的朝服，云芷悠然开口：“喜欢这衣裳？”
“不是。”宋琛轻微摇头，发丝随动作轻漾，他眸色覆上浅淡雾光，“有些惊诧，你的官级。”
“看过就不惊讶了。”云芷拍拍朝服，盯了宋琛身后的路，是通往倾君殿的。
“你这是去找皇帝？”
宋琛矢口否认，语调冰冷，“不是。”
“随意乱走的。”
也是，他才来皇宫，身边也不带人，这条路是昨儿她带他走的，自然比其他道熟悉。
“心烦？”云芷试探问道。
男妃这一特别身份，足矣让后妃们对其避之不及了。
“…还好。”宋琛应下。
“跟我走吧。”云芷突然说道。
“嗯？”宋琛不解。
“心烦的话跟我走。”
“…没有。”
“否决的话没脱口而出就是有。”云芷未作掩饰点了出来，宋琛便不看云芷，唇瓣微抿。
状似无意感怀，她眉上染有虞色，“正好我也有些烦，你当陪着我好了。”
宋琛思索一番，见云芷未生急切烦躁意向，开口：“嗯，好。”
宋琛走到云芷身旁，跟她并行。
云芷则是带他走了昨日她去的那条幽径，绿盈草木，悠然怡心。
“这条道平日里鲜少有妃子来，若是心烦可以在这里走走。”云芷说道
“嗯。”宋琛环看四周，“很幽静。”
“还有更幽静的。”云芷轻笑一声，带着他拐了一条岔道，进了一个庭院。
宋琛止住了身，他神色未变却露出警惕之色。
云芷瞥他一眼，大概也知道初入宫廷的宋琛又想了什么，不等他问先解释道：“听雨楼。”
“下雨时来这里会有乐音。”
宋琛迈进庭院，入眼的是三层阁楼，上面垂着雨霖铃。
淡淡清香飘入鼻中，他看向阁楼旁种了一棵巨大的梨花树，片片梨花飞散，仿若置身于画景。
“坐吧。”云芷指着庭中石凳，先一步坐下。
宋琛从善如流坐好。
云芷回眸问道：“怎么样，风景还好吗？”
宋琛点头，“很好。”
“心烦的话，也可以来这里坐坐，就会好一些。”
宋琛闻言不禁疑惑，“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些地方。”
云芷沉吟，促狭而语：“你不是心烦吗？”
“……”
“原来如此。”
回应完话，宋琛仰头赏梨花树，恰好飘落一朵梨花，他伸手接住了，玉白指尖掐梨花。
赏心悦目。
云芷看了眼他手上的梨花，唇角不自觉勾起，“喝梨雪吗？”
“那是什么？”
“梨花做的茶。”
白梨从指尖落下，宋琛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云芷的话。
云芷转入阁楼不一会儿就拿着茶壶茶杯出来了。
茶壶冒着腾腾热气，宋琛启唇：“这里有热水？”
“会有人备着。”云芷轻巧回了他。
茶杯往他面前一推，“会沏茶吗？”
宋琛一滞，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看得云芷一乐，撑着腮懒声道：“你这…是会还是不会？
宋琛说道：“会但不精。 ”
“无妨，你来吧。”云芷放心一摊手，全部交给宋琛。
梨花制成的茶叶味不及鲜花却有股别致的淡雅在其中。
宋琛扫过茶叶，又凝神看云芷，似是不明白云芷为何让自己泡茶。
“带你散心，还要我沏茶给你喝？”云芷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样说道。
“不是。”宋琛抬手拈茶，茶叶簌簌倾倒在茶杯中，“我对此茶不了解，你别嫌弃。”
“不会，你随心就行。”
云芷明白他这是怕自己沏得不好。
清脆的茶盖碰撞声伴着清幽茶香传遍庭院，宋琛推了一杯在云芷面前，“好了。”
茶艺手法很高超，看来是专门学过的。
云芷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清香不足，味偏寡淡，比起技法确实差了一些。
“很好喝。”
第5章
放下茶杯，云芷由衷地称赞一句。
宋琛听她夸赞，自行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清澈眼底疑云微凝，他搁置茶杯。
“有些淡了。”
“淡点也挺好的，应景。”云芷扬眉淡笑，泰然洒脱地回道：“况且你第一次用这茶，很不错了。”
煦日已挂在天边，暖暖微光撒在云芷身上。
正好梨花树遇和风，花瓣漫空，飘忽落下，些许落在了云芷身上，招摇惹眼。
另有花瓣擦着眉睫，惹得宋琛眼生波动，移开目光，低头看他面前的梨花雪。
恰逢这时，有花瓣跌入他的茶杯中，轻轻地将茶水扰起一阵浅薄的涟漪。
云芷杯中也飘入的梨花瓣，手指点了下茶杯，“落了花瓣。”
“换一杯吧，我重新沏。”宋琛主动撤下云芷面前的茶杯，重拿梨雪茶。
云芷也没阻止他，反倒托腮在旁，“好。”
宋琛知晓云芷在看他，手中动作如飞，垂眸专注于茶叶。
稍等片刻，沏好的茶推到了云芷面前，“这回会好些。”
端起茶杯，茶水送到口中，淡雅清新带着雪中的凌冽幽香于舌尖绽开，她看向宋琛，见他端坐身，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似在等自己开口。
遂弯了弯眼，“如果不是有前一杯，我还以为你是梨雪的研制者。”
“过誉了。”宋琛似没想到云芷会这样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伸出手去拿梨雪，却不想云芷也伸出了手。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撞叠在一起。
温热之意在指尖蔓延，宋琛愣了一下，‘刷’得抽开手，可下一瞬又觉失礼。
“抱歉。”
云芷轻笑，并没觉得冒犯，“无妨。”
她神色如常拿上梨雪，对着宋琛道：“茶杯给我。”
虽有迷茫，宋琛却还是将茶杯推给了她。
“你的茶杯也落花了。”云芷扬手倒掉宋琛的茶水，梨雪茶叶放入其中。
看样子是打算给他沏一杯。
“不用麻烦。”宋琛也看出了她的意图，衣袍扯动，“我可以自己来。”
云芷却淡然回了四字，“礼尚往来。”
这四个字又让宋琛想起了什么，止住举动，缄默住口，不再出声了。
“阁楼中还藏了梨花酿，不过你来的有些早，还喝不成。”云芷边漾茶边说道。
“嗯。”宋琛应道。
“你不问问什么时候能喝吗？”云芷挑眼瞧他。
宋琛本不打算问，只是被云芷这么一带，他就问道：“什么时候？”
“明年。”
“……”
这好像不是有些早吧。
见宋琛又没了话，云芷颇有中奸计得逞的感觉，她笑着将茶杯递给宋琛，“喝不上酒，先以茶代之。”
“谢谢。”宋琛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云芷戏弄了，抿了抿唇，接过她递来的茶。
“如何？”云芷问道。
“梨花初绽，沁人心脾…”宋琛想了想，一抬头便是云芷浅笑的面容，“就跟现在一样。”
“跟现在一样？”云芷揣摩这句话。
宋琛连忙垂下眼帘解释，“梨花满空，暖阳和煦，很温和。”
“嗯？你尝起来是这样的。”云芷倒生出讶然。
宋琛指腹在茶杯上画圈，没有说话。
未有回应云芷也没有别样情绪，浅浅一笑正要再开口另起话头时，庭外传来阵急促的步履音。
宋琛闻声目光戛然而冷，握住茶杯的手收紧。
云芷也看了过去，似是思量谁会来此处。
“云女官您果真在这里！”赵公公捏着拂尘慌里慌张地进来，看见云芷时喜不自胜地开口。
转头一瞧，云芷对面坐着宋琛，呆愣片刻后，裂开嘴笑道：“颜妃娘娘也在此，给娘娘请安。”
赵公公的行礼显然是得不到回语的，宋琛只瞥了他一眼，端着茶水一声不吭喝着。
这让赵公公有些挂不住面，窘迫笑了两声对着云芷道：“云女官，陛下让找您呢。”
“他找我？”云芷韵律松散，“我才从他那儿出来，又是什么事找我？”
“哎哟，云女官杂家咋知道，得您亲自去才知道。”赵公公讨好笑道。
“那就是没事，公公请回吧。”云芷嗤笑一声，悠然自得地品着茶水。
赵公公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放柔声音劝道：“云女官，是陛下要见您。”
“我听清楚了。”云芷说道：“公公听不清我的话吗？”
雨霖铃摇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乐音，云芷饶有兴致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