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见被忽视,赵公公脸色变得更难看,他皱着眉,语重心长道:“女官大人,陛下召见您,派了不少人寻您,您这要是不去就是抗旨啊。”
“公公就跟他说我抗旨不见吧。”云芷不甚在意回他,根本没将赵公公的警示当作一回事。
坐于对面听着的宋琛倒是转头看了眼急得跳脚的赵公公,又看回淡定的云芷,睫毛下敛,掩住闪烁的眸光。
“云女官,您这是为难杂家啊。”赵公公擦了擦汗水。
“公公直接给陛下说我抗旨不遵就行了,让他别怪罪你们。”云芷语调染上些许凉意,“公公听清楚了吗?”
“唉…,杂家先走了。”赵公公好歹也是个人精,自然也能知晓云芷这是铁了心不想去,“云女官若是…”
他话还没说完,云芷就看了过来,端着茶水慢饮,眼尾微扬,藏锋敛芒。
赵公公哪还敢多语,赔着笑退了出去。
没了赵公公,庭院内有一瞬的安静。
“你不怕皇帝吗?”宋琛清灵的嗓音响起。
“怕啊,他是九五至尊,谁人不怕?”云芷回道。
宋琛轻语:“没看出来。”
云芷叹息笑道:“要是看出来了,就没意思了。”
宋琛重复她的话:“没意思?”
看向眼前人的眼神中多了抹探究。
云芷煞有其事地点头,眉心也蹙起,“是啊。”
“可你还是抗旨了。”宋琛见云芷的神情,思忖说道。
云芷伸了伸腰,眯着眼看向远方,“放心吧,老东西不会对我做什么。”
错愕之色渐渐攀上宋琛面容,他不由自主低喃,“你…”
敢这么称呼孙忌,云芷还是头一个,这说的害怕,怕也是假的吧。
“不说这个。”
没等宋琛惊诧言语讲完,云芷将其撇开,灿然若笑说道:“还没问,你的封妃仪典在什么时候?”
倏尔宋琛眸色转冷,他平声回道:“没有仪典。”
云芷见其情态有变,手指轻磕在茶杯边,询问道:“妃位不低,封妃是要有仪典,你怎么会没有?”
狗皇帝不可能连个仪典都不给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作风?
还是说…
云芷想着,视线落在宋琛身上。
所视之人饮了口茶水,冷言冷语道:“我不喜欢,便向他提了这个想法,他允了。”
宋琛言中的他,自然是皇帝孙忌了。
不尊称而代指,心底所藏之情浅露几分。
“也好。”
云芷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猜忌也确定了。
封妃仪典后宫嫔妃都得来一趟,他虽入宫为妃,但是被逼如此,留一分傲骨给他也不是不成。
思绪微转,计上心头,她道:“若是闲着无事,可以寻我。我在挽卿阁,离揽星轩不远。”
“为什么?”宋琛问道。
他不是
明白,不过才见了三次,为什么云芷会待他如此亲近。
“说来也巧了。”云芷慢慢悠悠说着,怅惘之情随她说的话慢慢倾泻,“我在这后宫呢,也不太招人待见,嫔妃宫女见了我都得跑。”
她抬头,苦涩之下故作淡然,“我啊,一个人孤零零的。”
宋琛不语安静地听她说,貌似有些感同身受。
“你看起来也不太招人待见,我们处境差不多。”云芷说道:“深宫无趣,正好做伴。”
“你跟我不一样。”
她的话才落音,宋琛寒泉漱玉之音响起,“她们不与你结交是害怕你,而我是男子,所以她们避讳我。我跟你不同的。”
“结果也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云芷直截了当说道。
害怕她所以不跟她结交与宋琛是男子而远离他,结果都是孤零一人,没什么两样。
抚茶杯之手停顿,宋琛又沉默起,他似是在想反驳的话,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正如云芷所言,他们都被人孤立,至于追究原因也就没那么重要。
“不行。”宋琛静默良久,淡然抛出两个字,“还是有不同的。”
“也罢,随你。”云芷心有惋惜。
她不太懂宋琛为什么没上道,不过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逗弄过来,估计也会很快变得无趣。
这样还是有趣的多。
“时辰看起来也不早了。”云芷望了眼高照的耀阳,才发现已经跟宋琛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缓慢站起身,“我该回挽卿阁了。”
“确实不早了。”宋琛也醒悟过来般说道:“该回去了。”
回眸一看,宋琛竟然要动手收拾,云芷开口阻止,“不用管,有宫女会来收拾的。”
素手指着没喝完的梨雪,“这个你带回去吧。”
“你不要吗?”宋琛停了手问道。
“我多的是。”云芷莞尔一笑。
视线在梨雪茶叶上停留几瞬,宋琛伸手将其收好,“多谢。”
“喜欢的话,阁楼里面也有,随时拿就行。”
宋琛却是轻摇头拒绝了,云芷也没强求,“顺路,一起回?”
“好。”
第6章
倾君殿内一派压抑之景,孙忌沉着脸端坐龙椅上闭目假寐。
伺候在旁的宫女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缩起脖子,生怕动作大了些自己就遭了殃。
赵公公是时踏入殿内,瞧着殿中情况,他转着眼珠子,奉笑迎上前,“陛下。”
“人找到了吗?”孙忌睁开双眼,威严肃然之色从其露出。
“陛下心算如神啊,云女官果真在您给她造的听雨楼待着。”赵公公谄媚不已。
孙忌低视他,哼了声,“既然找到了,人怎么没带过来。”
无形之中迫下的威压令赵公公愁眉苦脸起来,他婉声慢语,“陛下勿怪啊,也不知道这云女官今儿是怎么了,奴才劝说了好几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肯来啊。”
“云女官不肯动,奴才也不能强行带她过来啊陛下。”
说完赵公公还颇为苦恼地叹气,“所以奴才先自个回来禀告陛下,您看…该如何。”
“她不肯来…”
孙忌浑厚之音震落在地,敲在场中人的心尖上,他们不由得提起一口气。
“云女官…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赵公公试探地说道,眼珠子时不时瞟在孙忌身上。
“朕明白。”
霎时间殿内阴沉压迫之感减去,孙忌少见的露出沧桑神情,“今日惹怒她了。她不想见朕,合情合理。”
吊着的心落下,赵公公连忙抚慰,“陛下是为云女官考虑,云女官年轻气盛,这方面懂得不多,误了陛下的好意,等再过些年份她自然就懂陛下的心了。”
听了此言,孙忌脸色稍愉,点了点头赞成道:“你说的对。”
赵公公见孙忌不会为难自己,脸上的笑多了份真意,他眼珠一转,语气骤然为难起,“只是奴才刚刚去找云女官的时候瞧见她跟颜妃待在一起,有说有笑,还对坐饮茶…”
他说着偷瞄一眼孙忌,果真又见明朗面上渐起疑云阴霾,“看来颜妃娘娘很与云女官交得来,此前她都没与那位娘娘这般过…”
“是在听雨楼吗?”孙忌悍然出声打断赵公公。
“是。”赵公公应道。
孙忌捻着玉扳指,目生锐利,“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奴才瞧着庭院中就他们二人。”赵公公开口,“陛下您…”
“哐!!”
案台上被拍得巨响,殿中宫女立马趴跪在地上,头枕于地面,哆哆嗦嗦不敢出声。
赵公公也被骇了一跳,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
中年帝王几十年身居高位的雄浑气势骤然涌出,压的赵公公快喘不过气了。
“颜妃是不是还没侍寝过。”
赵公公毕恭毕敬回道:“是的陛下。”
“派人告诉他,今夜朕临幸揽星轩。”孙忌说道,拍在案桌上的手渐渐收紧。
“嗻。”赵公公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退出了倾君殿。
招来太监让其去揽星轩告知陛下晚上临幸之事,不一会儿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死寂沉沉的宫中忽而掀起一波又一波议论,窃窃私语,密密绵绵。
*
露禾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梨花树下扫花瓣,将扫起来的梨花堆又扫散。
云芷披了件外衫,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她靠在门边,看着露禾的动作不由得笑出声,眉间的朱砂痣被衬得耀眼,她道:“你这扫地是扫给树看?吓吓它,让它别掉了吗?”
“啊?”露禾惊诧回神,转过头看向云芷,“云大人,你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云芷素来有午休的习惯,不到未时末不会醒的。
露禾说完话,觉察到云芷是在说自己扫地,低头一看…
跟没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