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思起刚刚云芷的话,她不由得羞红了脸,“大…大人,奴婢没偷懒。”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云芷倒也没责罚露禾。
小姑娘才十三四岁,性格单纯,也少一根筋,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被云芷挑过来。
握着扫帚的露禾慢慢走到云芷面前,“那…陛下晚上要…要去揽星轩过夜。”
云芷直起身,笑意稍淡,“今日吗?”
“嗯。”露禾乖乖点头。
“就这事让你魂不守舍的?”云芷打趣道。
露禾纠结地皱起脸,“大人你怎么不担心一下?”
“我担心什么?”云芷觉得莫名。
“就是…就是,她们说颜妃娘娘很特殊,会不会陛下宠幸了,就不理大人了。”露禾越说声音越小,“大人…”
“风言风语也就你信。”云芷无奈摇头,“陛下宠幸谁是他的事,别跟着瞎议论,小心被骗进去,掉脑袋!”
“啊!”露禾一下子就松开了扫帚,捂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摆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跟她们一起说,奴婢就听听。”
“行了,吓唬你的。”云芷拍了拍露禾的脑袋,“去玩儿吧,这梨花挺好看的,不用扫。”
“哦。”露禾才恍恍惚惚地放下手,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待露禾出去后,院中就只剩下云芷一人,她又靠在门边,卷起一缕发丝绕在指上。
临幸便临幸,还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狗皇帝是想规训碾碎他的傲骨吗?
心思还是这么恶劣,让人作呕呢。
云芷眼底流露出唾弃之情,对于皇帝的脾性,她还是能摸清楚的,卑劣又虚伪。
庭中梨花飞来几片,云芷瞧着此景,眼前赫然浮现今早那位清隽之影,安然品茶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些唏嘘之意。
只是可惜了那样清傲之人,受了这种蹉跎凌辱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曲意逢迎还是万念俱灭?
“唉。”
叹息摇头,云芷松开卷起的发丝,转身走进了房内。
行至榻边,她坐了上去,推开窗户,框住的梨花景映入眸中。
不过…他怎么样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手指轻磕在窗枋上,和风吹拂过面扬起几缕青丝。
还挺好奇今夜过后他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变得更有趣吗?
还是…
忽而一双宛若枯木涸井般望不见光的眼眸窜入脑海中。
她磕动的手
指顿时停了下来,眼底疑思微光轻晃。
会变成那样?
黛眉渐蹙起,云芷撑住额头,半遮住眉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眉中心的朱砂红痣。
“呵…”
半晌后轻笑声猝然响起,云芷扬唇移开手,自在惬意地赏风景。
明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夜幕拦天,点缀繁星于空闪烁,垂眼而下,宫中灯火照明。
皇帝孙忌去了揽星轩不过半个时辰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消息不胫而走,又传遍了宫里的犄角旮旯里面。
此前有多么震惊艳羡,此时嘲笑声便会逐倍翻上。
只是云芷暂且不想思量此事,她正盯着满脸媚笑的赵公公,疑惑问道:“赵公公,天色不早了你不伺候陛下,跑来我这儿是要什么?”
“云女官这话说的,杂家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儿才来叨扰您的。”赵公公弓腰说道。
“什么事值得公公这么晚跑来找我?”云芷坐在椅子上,不疾不徐问道:“又是跟陛下相关吗?”
赵公公瞧着云芷闲散松缓之态,语调更熟稔几分,“还是云女官清楚,这事儿还真是陛下吩咐的。”
云芷檀口轻启:“招我过去就不必了,公公也不用多言,我也不为难你,你将今早的话再说一遍给陛下听就行了。”
赵公公戏笑拍膝,“云女官会错意了,陛下是有事找你,但不是让您去见他。”
“嗯?”云芷挑动眉尾,懒声问道:“公公有话直说便是。”
赵公公动了动拂尘,意味深长地开口:“陛下让杂家来告诉云女官,让您去管教管教颜妃娘娘。”
蓦然抬头打量赵公公,抿思他话中的意,含住细微笑意,云芷说道:“公公怕不是听错了,让我去管教他?”
“云女官,别的杂家不敢说,但圣意杂家还是能全须全尾地告知您的。”赵公公奉承说道:“这颜妃呢初来宫廷,也不太懂规矩,今儿圣驾亲临,给予恩宠,他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抗旨不从伤了陛下。”
“这不陛下宅心仁厚,念及他不懂事,所以让女官大人去教导教导嘛。”
云芷轻蔑一瞥,“教导也该请教习嬷嬷,而不是找我。”
“诶,这不云女官与颜妃娘娘关系不错嘛,陛下想着您的话,颜妃或许听的进去呢。”赵公公讪讪笑着。
眼睫微微扇动,室内灯火跃动两下,橙红光照在两人身上。
云芷目光落在赵公公脸上,盯了许久缓缓勾出一抹瘆人笑意,“陛下还真是无所不知,善解人意。”
赵公公被云芷笑得发慌,没有接上话。
云芷也不做争究,拂衣起身,“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便去看看他吧。”
“云女官是会替陛下解忧的。”赵公公松了口气。
“公公不必跟着了,揽星轩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去的。”云芷说着便脚步轻缓往外走去。
“你还是去伺候陛下吧。”
“嗻。”赵公公对着云芷的背影说道:“劳烦云女官了。”
话是说完了,可他却等不到云芷的回音,云芷只留给他一道浅白身影。
甩动拂尘赵公公也没多停留,疾步匆匆回去复命了。
第7章
银白月辉皎洁,霭霭云雾相生遮住部分光亮,稀疏轻盈散落在揽星轩。
云芷踏入揽星轩,默然环视一周。
除却房内通明的灯光与庭院中的月芒,竟然连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
狗皇帝是让所有人不得照顾他吗?一个人都没看见。
稍作思索后她目光落在揽星轩的大门上,门是虚掩半合,她迈步走了过去。
推开大门,还没入内,房中景色令云芷倏尔蹙起了眉。
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花卉零落,东倒西歪的烛台,衣料碎屑杂在其中。
外面尚且如此,里面岂不是更惨烈…
避开残花碎片,云芷往里屋走去,越是走进,境况越是不堪。
落脚的空地都快没了,只能踩着碎片过去。
不用多时,她便走进了里面,在一片狼藉中见到了孤立于其间的宋琛。
此时的他衣衫残破,发丝凌乱地搭在肩头,白玉青容上印有鲜红的掌印,唇角染血迹。
他一动不动,周身萦着一股凄凌之感,仿佛下一瞬就要同地上的残片般,碎了个干净。
轻微的瓷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宋琛也是听见了,缓缓偏头,那双空洞寂寞却暗含敌意的眼落入云芷眸中。
相视一瞬,云芷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帕,款款走至宋琛面前,抬手去擦拭他的唇边血迹。
宋琛扭过头,孤傲偏身,拒了她。
“痛吗?”云芷顿住手,没再靠近他,温声问道。
狗皇帝下手真重。
宋琛沉默不语,眼珠微微转回,敌意未消,下视云芷的手帕。
“先擦擦?”云芷问道。
他依旧一言不发,却没有再偏头。
云芷捻着方帕,轻柔地擦掉血迹,“没看出来,性子挺刚烈的。”
抚过他脸上的红痕,视线上移与霜尘寒眸对上。
“你也是来劝说我的吗?”宋琛拍掉云芷的手,退后一步。
云芷微愣,扔掉方帕,浅浅勾唇,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不是。”
“我是来告诉你事实的。”
闻言宋琛眸中的敌对意去了一半,目光游离在云芷身上,却无开口迹象。
“性子刚烈没什么不好,但这里是后宫,你既然选择做他的后妃,就应该想到迟早有一天会有这种事发生。”云芷揉揉拍疼的手,漫步于房内,瓷片叮铃作响。
她站住身,拂动衣衫,脚尖点地踢一块碎片到宋琛跟前,“今夜他虽然放过了你,不代表此后你还可以。若再有抗旨不从,就不是被打两下那么轻而易举,会跟这花瓶一样,粉身碎骨的。”
“不是劝说?”宋琛低头看一眼到脚边的瓷片,默然退开,平静对看云芷。
“嗯?听起来确实有些像。”云芷撩动发丝,微眯双眼,“不过…这的确是事实。”
“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不入这皇宫。现在这番作为只会让你处境更危险。”
“你觉我愿?”宋琛声音低哑。
云芷挑眉,细碎星光于眸中一晃而过,她问道:“那你为何又在这皇宫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寸寸收拢,宋琛轻阖眼眸。
她心里门清宋琛是孙忌强行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