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胜火,洋洋洒洒撒在碧水之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岸边少有几位浣衣娘唱着吴侬软语,捣衣声阵阵。
宋琛站于湖畔,静静看着远日升起,水光起波澜。
他这样站着,身后两人也不声不响,每年宋琛都会来此,雷打不动。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宋琛耳旁传来浣衣娘的唱词,心中泛起涟漪。
他怅惘地望向对面,脚步轻走站在了凸岸处,迎来春风,慢慢念着,“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他张着口,还没念出最后一句,却有人替他念了出来。
恍然之间,他愣住了。
这道声音他太过于熟悉,温和又戏谑,是他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对岸有一紫衣异服,银饰满身的女子背过了身,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一走一摇,银饰叮当作响。
“云芷…”
宋琛眼瞳震颤,他盯着那抹快要从眼前消失的人影,环顾一周后,果断飞跃过湖,追了上去。
“陛…,公子!”季修文与方贤居错愕不已,还没弄清楚缘由,宋琛就要没影了。
“季修文快追!”方贤居拍了季修文一巴掌。
季修文二话没说跟着飞度过湖。
“啊呀呀,这大清早的,寻仇来的伐?”
浣衣娘们吓得不轻,嘀嘀咕咕地早早收拾衣衫回去了。
方贤居一人守在湖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云芷…
刚刚那个人,是云芷。
宋琛七上八下,心乱如麻,他敢肯定那个人绝对是云芷。
清脆的铃声在远处回荡,他跟着声提了速度,钻进树林中。
“公子!”
季修文呼唤他充耳不闻,在林中寻那抹铃声。
渐渐的,季修文的呼唤声不知何处去,他也从林中出来,来到了处开阔的草地。
遥目望去竟是一人也没有,他怔在原地,喘息不定。
分明是从这处出来的,为何人不见了?
宋琛呆立着,心绪逐渐放平。
难不成是看错了?
可是,云芷的身影他不会认错的。
千思百转,不得其解的宋琛抿住唇,垂下眼帘。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宋琛霎时僵住了身。
这笑声…
喉结滑动一下,他缓缓转过身。
入目之人眉目如画,沐浴在盛光之下,银饰泛光,连同发丝也在发光。
她面露稀奇之色,漫不经心地问道:“小郎君,你跟了我这么久,是在找我吗?”
宋琛盯着眼前人,眼尾霎时变红,他嘶哑着音,嗫嚅道:“云芷…”
云芷笑意加深,她往前走一步,身上银饰碰撞作响,悦耳动听。
她道:“好久不见,宋琛。”
“云芷。”
宋琛阔步上前,想要抱住云芷。
云芷却往旁边一走,躲开了宋琛,她眯了眯眼,笑道:“还真是这个名儿?不过,动手动脚可不太好。”
“云芷?”宋琛听她说此话,茫然无措地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看样子你是认识我的。”云芷扫了眼宋琛。
心底沉下,宋琛眼露惊愕,“你…不记得我了吗?”
云芷却抵唇淡笑,“不太记得了。”
“那你如何知道我叫宋琛?还同我说好久不见?”宋琛不相信,他觉得云芷在戏弄他。
云芷却是从容不迫道:“你现在住的客栈,里面有我认识的人,无意间看见了你的落名,还以为是假的,不曾想你用的真名。”
停顿稍瞬,云芷散漫地歪了头道:“至于同你说好久不见,是见你一副经年未见我的模样,配合你一下。”
“我…”宋琛噎音不语,他轻蹙眉头,满眼不信。
云芷自然是看的出来,她拨弄腕间铃铛,“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宋琛见其动作,撩开衣袖,露出银镯子,“你认得这个吗?”
云芷果然滞了下,不过稍瞬她恢复如初,“我的镯子为何会在你身上。”
宋琛哑然失声,他垂眸不知该如何解释。
云芷倒也不逼问,“不管为何在你身上,既然已经在你那儿了,便是你的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云芷转身就走。
宋琛哪会就此离去,紧紧跟在云芷身后。
云芷轻转眼珠,勾了勾唇角,也没赶人,带人来到了一处木宅小院。
“送到我家了,宋公子也回去吧。”
宋琛看了眼小院,一般的农户所住之处,他眼底心疼之色涌现,“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云芷靠在门边说道。
宋琛凑近云芷,抓住云芷的手,“跟我走,你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
云芷淡笑,还未出声,破空暴起一道少年音。
“你做什么,放开菁玥姐的手!!”
转眼看去,一位与云芷装扮相似的少年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拍开宋琛的手,将云芷挡在身后。
乌黑的眼瞳里面满是敌意,他道:“你谁啊,上来就拉人的手,懂不懂男女大防!”
宋琛目光森寒,他盯着少年道:“你是何人?”
“哼,”少年人挑衅地上下扫视宋琛,“我是她夫君,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趁我不在想欺负我夫人,找死吗!”
说着,一条黑蛇绕上少年的胳膊,虎视眈眈地盯着宋琛,吐着蛇信。
“夫君…”宋琛如遭雷劈,他心念不可能,可见云芷未出声阻止,也没挣脱少年的手。
他不确认了。
“果真?”
“我们俩是一家人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年不屑地抽动嘴角,“还不赶紧走,别等我动手。”
宋琛没理会少年,反倒一瞬不瞬地盯着云芷,见其依旧无动于衷,他顿觉手脚冰凉。
“宋公子,走吧。”云芷压住少年的肩头轻描淡写了一句。
宋琛凝视她许久,才咽下苦涩,“好。”
转身慢行,徒留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待人走远后,少年得意洋洋地转过头,“菁玥姐…哎哟!”
还没来得及高兴,额头上就挨了一下,他吃痛的捂着额头,“干嘛打我?”
云芷动了动手指,“乌陨白,谁让你胡言乱语的。”
乌陨白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帮你斩桃花吗?都追到家门口了…”
“那你也不能说是我夫君。”云芷叹气一声,“走吧,先进屋。”
乌陨白不依不饶,“我这不想着能直接断了人念想嘛…,对了这人是谁啊?我没瞧见过。”
云芷不惊不澜道:“故人。”
“故人…”乌陨白眼珠子提溜一转,“他不会就是那个让你身受重伤的坏人吧!”
云芷说道:“准确来说,不是他。”
“就是他!”乌陨白目光一亮,“他手上还有菁玥姐你的银镯子,肯定是他!早知道是他,我就放我的蛮蛇咬死他!”
“别这么重火气。”
云芷进屋坐下,“裴相之呢?我醒来就没看见他。”
“不知道,已经消失快两个月了。”乌陨白也乖乖坐到云芷身边,他问道:“菁玥姐,真的不要我去帮你收拾他吗?若不是我刚好出族,遇见了裴哥哥,你不就真的没了?”
“不会的。”云芷肯定地回道:“只是后遗症会多点。”
乌陨白听到这里更是来气,“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什么叫多点,万一半身不遂,永远躺着怎么办?你是从悬崖上面掉下来的,还用七星斑点蛾混毒来以毒攻毒,你真当自己死不了!”
“嗯。”云芷波澜不惊地应道:“我不做去死的事,放心。”
乌陨白气得抓耳挠腮,“真想把你弄回族,让族长爷爷教训你。”
“你别想了,我出来就没想过回去。”
云芷话锋一转,“倒是你,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
“我会回去的,”
乌陨白趴在桌上,“之前回去过一趟,跟族长爷爷说过,他准我晚点回去,至少等你
的伤好全嘛,三年了,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我哪能这么快回去。”
云芷勾出抹笑,“在外玩儿会吧,回去又要很久才能出来一趟。”
乌陨白缄默,他无比认真道:“要不,我也不回去吧,反正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乌陨白。”云芷低声警告。
“圣女姐姐都在外面,我追随你而来,也没毛病。”乌陨白坚定说道。
云芷却道:“我不是圣女,你也不用这么叫我。”
乌陨白软趴趴应了声:“好吧。”
云芷见他回语也不多言,转而道:“之前让你找的毒蜂王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