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得到的是不假思索的回音。
他看向云芷，面上绯色逐渐消下去，“云芷，还是别了吧…”
云芷勾起唇角，扬眉道：“脱。”
宋琛深凝云芷，拉下自己的里衣，本是光洁的肌肤上，斑驳横杂着大大小小数不尽的伤疤，最为明显的便是胸口处的十字疤痕。
云芷一一看过，“怎么来的？”
“不小心弄的。”宋琛说道。
“宋琛，当我好骗吗？”云芷目生寒凉，“还是你觉得方贤居不会跟我说实话？”
宋琛沉默，他回，“是我自己做的。”
云芷反问，“为何这么做？”
“因为这样，会不那么难受。”宋琛偏过头，将衣衫捡起，套在身上遮住拿着可怕的伤痕。
云芷没阻止他的动作，轻声问道：“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宋琛系衣的动作停下，“嗯。”
云芷眸光闪动道：“对自己挺狠。”
“我觉得还好。”宋琛说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宋琛口中的他，自然是方贤居。
云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坐在凳子上，“他说你行事作风变了很多，而且会往身上捅刀子，什么地方危险就往什么地方冲，想死却不敢死。”
“他说的对。”宋琛缓了气，“我的确这样做的。”
云芷笑出声，她没看宋琛，“什么感觉？”
“万念俱灭。”宋琛老老实实地回答，“云芷，我后悔了。”
云芷瞧看他一眼，“现在知道后悔，你可知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知道。”宋琛一瞬紧张，他朝着云芷靠近。
“你后悔什么？”云芷再问。
宋琛站在云芷身前，蹲下身道：“后悔困住逼迫你。”
“只是这般？”云芷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宋琛没有回语。
“宋琛，你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云芷勾起宋琛的下颚认真低语。
宋琛不退不避，仍由她行举，“我不太明白。”
云芷手一放，疏离之笑重现，“那就想明白了再说。”
素手往门一指，“慢走，不送。”
“你还在记恨我吗？”宋琛问道。
“宋琛，多说无益。”云芷回道。
“我知晓了。”宋琛边说边站起。
云芷见其平波无痕的面容，便知他还不肯死心。
“别让人送东西给我了，我不需要。”
宋琛出门的步调慢下，他回道：“好。”
第79章
巳时将将才过，云芷睁开双眸，便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眼中氤氲雾气未散去，她慵懒着声道：“谁啊。”
“云…云姑娘。”
是之前那个小姑娘。
云芷挑起灰白衣衫穿在身上，发丝随意披散在肩，拉开房门便见小姑娘颤巍巍在外面站着，而她的身后是宋琛。
“嗯？”云芷不明轻吟。
宋琛敛眸对着小姑娘道：“你先走吧。”
“是！”小姑娘拔腿就跑。
“这么早？有事？”云芷睡眼惺忪地靠在门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宋琛“嗯”了声，从身后摸出一个锦盒，递给云芷，“送你的。”
“我不是不让你送东西了吗？”云芷下视目光，瞧了眼递过来的锦盒，没接。
宋琛却回：“你是让我别叫她给你送东西，我自己送可以的。”
听后云芷一乐，她是如何也没想到宋琛会用这种方式错解她的意思。
她兴甚地停留在锦盒上，“是什么？”
宋琛打开锦盒，露出里面的银镯子，他递到云芷面前，“我叫人仿照你之前的镯子重新做的，你瞧瞧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云芷顺势拿起银镯子。
镯子与她之前的那个相差无几，甚至更精巧了些，连装毒蝎的暗关也有设计。
把玩在手，毒蝎也从银铃中钻出，乖巧地进了银镯子。
云芷弹了下银镯，“让你进去了吗？”
毒蝎钻出来，亲昵地蹭蹭云芷地手背，又钻了进去。
这么喜欢吗？
云芷摩挲银镯，思量片刻后戴在了手上，“东西我收下了，还有事吗？”
瞧见云芷收下镯子，宋琛缓和眉目，“我听闻两日后会是青莲圣会，要去祈福吗？”
“祈福就不必了。”云芷松散开口。
“会有傩戏，你不看看吗？”宋琛再道。
云芷仔细看他，发现他似有紧张之意。
看来这青莲圣会藏了些什么。
沉思稍焉，她回道：“那就去吧。”
也让她瞧瞧，准备了什么。
“好。”
*
宋琛刚从云芷那儿回来，方贤居便走上来，“陛下，京城有急事，我们得赶紧回去。”
“不急。”宋琛连问都没问，一口回绝，“再待一段时日。”
“陛下方才是去见云芷了吗？”季修文不悦地说道。
宋琛瞄他一眼，“是的。”
“陛下！她手段高超，你不该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季修文呵斥。
宋琛面容冷淡，“此话朕当作未听见，季统领，朕先上去了。”
“陛下！”
宋琛转身上楼，根本不理会季修文的唤音。
站于原地的季修文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青莲圣会是江南特有的观音节，人们会在该节日里祈福颂歌，戏傩驱邪以求平安。
日上三竿，云芷缓步来到了庙会，她看着宋琛一人站在树下，“怎么就你一个人？”
宋琛回道：“我一个人就够了。”
“也成。”云芷不作争究，“走吧，做什么？”
“跟我来。”
宋琛说着便动手想牵云芷，但云芷悄然抬手躲了过去。
悻悻收手，宋琛倒也平静，他道：“人多。”
“我知道。”云芷放眼望过去，故作不明他话中意思，“看见了。”
宋琛缄默，片刻后道：“跟好我。”
“嗯。”
云芷默不作声地跟在宋琛后面，被他带入一间观音庙中，庙内香火缭绕。
庙会跪着一位又一位虔诚的信徒，云芷轻扫了眼，身旁的宋琛问道：“要拜吗？”
云芷循声看他，轻启檀口，“我不拜神。”
宋琛应了声，自顾自拿了香蜡拜了起来，动作十分娴熟。
云芷未出声干扰，站在一旁，眸中流露沉思。
过了半晌，宋琛才起身回到云芷身旁。
“去后堂，那里傩戏应该快开始了。”宋琛说道。
云芷点点头，“好。”
袅娜白烟飘散眼前，两人慢慢往前走，宋琛说道：“云芷，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云芷心生疑惑，“做何突然问这个？”
“想问便问了。”宋琛道。
云芷思量，勾唇轻笑，“没有。”
“你好像没什么在意的东西。”宋琛暗了眸光。
云芷不置可否，“看起来是的。”
薄唇轻抿，宋琛看着她的面容，“表面没有，内心是有的，是吗？”
“看你如何思量。”云芷回道。
如此不显山水的回语，倒是在宋琛意料之中，“我想是有的，所以想送你一样东西。”
“嗯？”云芷侧目相望。
后堂的傩戏舞得正喧腾，巨大的喧嚣暂时吸引住了云芷，她随声看去，便见七彩戏服的傩者戴着鬼怪面具靠近，吓得周围人惊叫连连。
“你想送什么？”云芷看了会儿傩戏再问回宋琛。
宋琛说道：“你且等等。”
语罢，他急匆匆地朝旁边的小屋走去，仿佛早有准备。
云芷安然站在原地，看着傩戏。
只是她觉得有些异样，周遭的人似乎在远离她，而傩者却朝她靠近。
有问题。
云芷刚一想到，下一瞬傩者鬼面迎来，与此同时寒光乍现，剑刃横扫她的脖颈。
来人必定是不留情面，下手狠戾决绝，好在云芷早有准备，随时退身不及，但她扬手，银镯猛得撞上剑刃，将其拦了下来！
“动手！”傩者一击不成，便叫人一同，顺势抽剑再来。
云芷扬动手指，几只蜈蚣从手中飞出，毒蝎子也从银镯里爬了出来。
中了招的傩者惨叫着摊倒在地，没中招的挥着剑杀了过来。
不知情的百姓惊慌失措地跑开，云芷却从容地对付这几个人。
眼见傩者落败，她正要收手，陡
然被一股寒意侵袭。
季修文！
心底默念出他的名字，一回身便看季修文眼神凶狠地刺向她。
不等他碰到，云芷身前挡了一个人，反手将剑刃捏住。
“陛下！”季修文瞪大眼睛，堪堪止住手。
宋琛手捏着剑刃，双目含冰，手背上青筋爆起，“季修文，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