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陈管家拿着一把竹尺坐在那,说是陪伴实则是监视,只要肖革的身形有一丝松懈,这把竹尺就会立即抽打在他的背上。
这把尺,是专门为肖革量身定做的,或者说,罚跪这项惩罚,是专门为他建立的。
自肖革进入肖家以来,肖长基从来没打骂过他,但只要认为他犯错,就会让他在佛堂里罚跪,刚开始是对着观音像跪,现在是对着肖孝文的遗像跪,每次罚跪的时间长短不一,看他“犯错”的程度,也看肖长基当日的心情。
至于陈管家手里那把尺,也确实曾抽打在肖革的身上,但随着年龄增长,确实越来越少了。倒不是碍于他已经是肖氏的副总,寰宇的总裁,大众口中的革少爷,多少要留点颜面,而是肖革已经不会在罚跪时丝毫松懈了,像是适应了这种惩罚一样,无论跪多久,他的腰背都挺直如松。
四小时,一分不差。
陈管家从椅子上起来:“革少爷,得罪了。”
肖革轻扯嘴角:“替我问候爷爷,我就不去打扰了。”
“明白。”
陈管家离开后,肖革撑着手臂艰难地站起来,然后掏出电话拨给了薛文。薛文没接,但半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佛堂里,一把扶住肖革,撑着他一点一点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肖子明刚好从外面回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甩着新买的跑车的车钥匙,吊儿郎当地哼着歌,见肖革被人搀扶着从佛堂出来,他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嬉笑着凑上来:“怎么样,今天全版面都是你的家事,开心吗?”
肖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略过他继续往门外走。
肖子明被忽视了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不会真以为,结了婚就没事了吧,你不会还以为,何灿的‘用法’就这些吧?”
脚步依旧未停,身后的话语更显歹毒:“身败名裂算什么,我要的从来都是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狗杂种。”
手下的肌肉突然一紧,薛文慌忙抬头:“革少……”
然而肖革只是脚步微顿,很快又继续向外走去。“没事,走吧。”
身后,肖子明还在疯言疯语,而肖革就在这些不断砸向他的肮脏字眼中,坐回到车里。
车启动的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松开枷锁的囚犯,有了喘息的机会。
离开九云山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肖革目前的情况,回寰宇也不现实,于是薛文就将他送回了九龙湾,扶着他上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层,隔着金属门,肖革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哒哒哒的狗爪声。
不用猜,就知道何灿同布袋又在家里造反了。
也是,昨天自己那样对她,按照她的脾气,今天是定然要讨回来的。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一片狼藉,而是并排站在一起的一人一狗,狗倒还好,一如既往的害怕自己,硕大的身躯此时正缩在何灿脚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蘑菇似的,但何灿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拘谨?
天不怕地不怕的火山姐何曾露出这样的表情过?
肖革不免觉得好笑,但迈开腿的瞬间,又是一股钻心的疼,疼得他无心再管别的事,就算今天何灿又去夜店点了十个八个的‘少爷’,就算布袋把他花房里的所有盆栽都霍霍干净,他都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回床上躺下,让他的膝盖休息。
于是他也没管何灿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同布袋像两个标兵似的站在电梯口,绕过她俩就搭着薛文的肩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只是他不理何灿,何灿倒自己跟了过来,像是有些好奇他出了什么状况,但又不敢直接问,便跟在身后探头探脑。
何灿本来是准备肖革一回来就同他道歉的,还在询问了林嫂后,准备为他泡一杯他最喜欢喝的茶,可是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更没想到他是一瘸一拐回来的。
而且他同自己一声招呼都没打,看起来还在气头上。
于是何灿也不敢贸然上前同他说话,怕触了他的霉头,但同时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所以只能紧跟在后面,看着薛文将他扶到卧室的床边。
等薛文出来门关上后,何灿才敢小声问道:“他怎么了呀?为什么一瘸一拐的,弄伤腿了吗?”
薛文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带着何灿来带客厅,确定这里说话房内的肖革听不见后,才说道:“今早的新闻……就是有关太太的那则,被肖老爷子看到了,他很生气,就将革少爷叫去老宅罚跪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何灿惊呼了一声,注意到自己的音量后又赶紧捂嘴降低,“四个小时?!这老头也太不是人了吧!而且犯事的是我,他罚肖革干嘛?!”
对于这点,薛文自是不能多说,于是佯装不解地摇了摇头。
“总之革少今天可能行动不便,还要麻烦太太同林嫂一起照顾了,若是晚上情况不好,就要及时劝他去医院。”
对此,何灿自是没有不答应的,忙不迭点头道:“知道知道,我会的。”
但话虽这样答应着,等薛文走后,何灿还是难免忐忑不安起来。
毕竟昨天晚上肖革真的……很疯。
如果自己现在再去打扰他,会不会连她带布袋一起都被他从露台上扔下去啊?她可是一晚上凭一己之力就给他戴了八顶绿帽子,还让他罚跪四个小时诶!
换位思考,若有谁敢这样对她,她可能会开车撞死他都不一定……
想到这,何灿打了个寒颤。
要不她还是别在这关头去触他霉头了吧?
可是,他刚刚才帮自己和布袋证明清白……
“太太?您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
被林嫂这么一问,何灿才意识到自己在地上坐了有一会了,正想起身,就见林嫂手里端着一桶冰块,桶沿上挂着两条毛巾。
“这是?”
“哦,给先生膝盖冰敷用的,要不太太替我拿过去吧?我这炉子上还炖着汤,没人看着可不行。”
于是半分钟后,何灿捧着一桶冰块站在了走廊尽头这扇陌生的房门前,踌躇再三,还是扣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革: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22
第22章
◎拿自己跟狗比又是什么毛病?◎
回到房间,换上睡衣之后,肖革整个人明显地松弛了下来,纵然膝盖依旧钝痛,但他的大脑却重新运转,可以思考一些事情了。
比如,他还欠何灿一个道歉。
只是这个词之于他,确实太陌生了,从小到大,他确实也没向别人道过歉。
他当然是犯过错的,但对外,他是肖家的少爷,谁敢要求他道歉,对内,佛堂的罚跪之后,一句“我错了”都免了。
好难。
肖革由衷地觉得。
他不明白,为什么关于何灿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如此为难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肖革以为是林嫂来给他送冰敷,便随口应了一声:“进。”
门把缓缓转动,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钻进这间密不透光的房间。
这不似林嫂的举动让肖革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就见何灿捧着冰桶有些踌躇地站在那,不知该不该进的样子。
“那个,我给你送冰,林嫂说你的膝盖需要冰敷……”
肖革坐起身,指了指床尾的坐榻:“放那吧。”
“哦。”何灿听话地将冰桶放在上面,怕冰桶上的水会沾湿坐榻,还抽了几张纸巾垫了一下。
肖革扶着床沿站起身,看何灿放下东西还没走,还站在那发呆似的,便问:“还有事?”
但刚说完,他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语气似乎过于冰冷,可他又实在是习惯用这样的语调说话,软和不下来……
果不其然,何灿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肖革刚想找补一句“我不是冲你发火”,就见何灿突然抿着唇攥了攥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的样子……
“没关系,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她说,“对不起,因为我昨天晚上……反正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而且你辛苦帮布袋澄清,也因为这件事,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膝盖在双脚落地时发出剧痛,但肖革却似全然不觉。
他望向何灿,蓝灰色的瞳眸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没想过,何灿会率先跟自己道歉,甚至不计较昨晚上自己过分的行为……
“薛秘书跟我说了,你爷爷是因为看了报纸生气把你叫回去罚跪的,其实下次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叫我一起,祸是我闯的,总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受罚。不过……”
说起这事,何灿到底还是有些委屈:“那几个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和李懋他们玩归玩,向来规矩得很!你信我!”
说完,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肖革,眼神毅然,若是肖革再不信她,她就,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