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灿数了数这主桌上已经落座的人,心觉奇怪。
就差一个肖子明了,怎么还多出一个空位呢?甚至缪莉这位准少奶奶都坐不到主桌……
正疑惑着,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肖子明带着他特有的张狂又懒散的腔调从外面进来,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一个何灿没见过的英俊男人。
“来晚了,抱歉抱歉。”男人操着一口纯熟的国语,在这片粤语天地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惹得何灿对他多看了几眼。
这个陌生男人长相很周正,看起来似是有些轻佻,穿着也偏花哨,却莫名给人一种稳重可靠又有底气的感觉。
“韩公子。”肖长基起身相迎,这更令何灿感到好奇了。
毕竟对方只是一位小辈,却能让肖长基如此看重。
何灿撇过脸悄声问肖革:“谁啊?”
“陆商。”肖革道。
港城的陆商多了,能让肖长基这样对待的,也唯有这位了。何灿琢磨了一番,怀疑肖长基刻意在这个时间点过生日,搞不好也只是为了找借口见对方一面罢了。
那男人见肖长基起身迎接,便也快步走了上去:“叫我小韩就好,肖老爷子生日快乐,我这次来得仓促,没带什么贵重的礼物,这两块茶砖是我从内地带来的,聊表心意。”说着,他示意身后跟着的助手将礼品递给管家。
管家伸手接过,肖长基瞥了一眼,笑道:“叫玉山吧,亲切些,快入座。”
等韩玉山落座后,何灿这才明白肖子明身边那个位置是给谁留的,而他们迟迟不开宴又是在等谁。
这之后的整场宴席上,祝寿反而成了其次,肖长基对韩玉山的频频示好,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暗流涌动。很快,各桌的人在过来向肖长基敬酒祝寿后,也都捎带着与这位韩公子攀谈了两句。
出于礼仪,肖革也带着何灿同这位韩公子敬了一轮酒,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何灿的错觉,这位韩玉山同肖长基聊得火热,同肖子明勾肩搭背就差要称兄道弟了,但对于肖革的态度,却可以用冷淡来形容,酒杯放下之后,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何灿压低了声音抱怨,反倒是肖革,即便被轻视了还一脸从容,甚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有你爱喝的海鲜粥,给你舀一碗?”
何灿依旧愤愤,但看在革少爷亲手给她舀粥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化愤怒为食欲,然而刚喝没两口,她就觉得自己腰变紧了,便将粥碗往边上一推:“不能喝了,不然裙子要撑开了……”
向来洁癖的革少却毫不在意地接过她的碗勺,将她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
“回去的时候,去荣记再给你买一份。”
“好哦,谢谢老公。”
何灿旁若无人地凑过去和肖革小声说话。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肖革,自然没注意到隔壁桌缪莉向她投射来的嫉妒愤怒又茫然的眼神,更没注意到,肖革回应她的空挡,还抬眼看向对面,像是不经意般地与韩玉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聊的宴席在深夜时分终于落下帷幕。
肖长基因为年纪大了先行离开,按照规矩,肖革要和肖子明一起,代替肖长基送客。
送客过程繁冗又无聊,还要陪着假笑,何灿可做不来,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的花园里,边坐着边等肖革。
这一等,就等来了自己的死对头。
何灿抬头扫了一眼刚走过来的缪莉,表情不快。正准备起身要走,却被缪莉出声喊住。
“肖子明要同那个韩玉山合作了。”
何灿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关我什么事?”
缪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是有万般情绪闪过,最后还是只能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你参与主导了雀湾项目?怎么看起来还是什么都不懂?”
“我该懂什么?肖子明要做生意就做呗,你不会为了这事来跟我显摆吧?”
“你——”缪莉一副气极了的样子,“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听她骂自己,何灿也坐不住了:“我还没说呢!上次肖子明买通媒体攻击我,里面有没有你的事?”
这事何灿怀疑好久了,那些媒体将她的事真假参半地说,里面好多都是只有她当年那些所谓的“朋友”才知道事,还有好些她的家世,媒体知道得这么清楚,何灿都要怀疑她家其实当年埋了个摄影机了。
面对何灿的质问,缪莉自然是答不上来的,说实话,她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以至于难以收场。当时肖革站出来控告媒体时,她还吓了一跳,生怕那些媒体或是肖子明把自己也供出来。
看她这番神色,何灿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不免嗤笑:“敢做不敢认,你也就这么点胆子,还学别人做奸人。”
说着,她再度起身要走,却又被缪莉叫住,这次她确实是有正事。
“肖子明要联合韩玉山投资内地新开发的邶川,只要这事成了,未来他就百分百是肖家的话事人,到时候学长的处境……”
“用不着你担心。”何灿转身,微抬着下巴看向她,“肖革未来会怎么样,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操心。还有,你们充其量不过是校友,别一口一个‘学长’‘学长’的套近乎。”
说完,也不顾缪莉是什么表情,何灿拔腿就走,只是她走时没看好方向,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花园深处了。
不得不说这庄园着实是够大,何灿在里面转了将近十分钟,也没分辨出她刚刚是从哪里进来的,想找个人问路,偏偏四下里空无一人,入秋了甚至连虫鸣都稀少了,只几盏营造氛围的昏暗路灯立在草丛中,照得附近影影憧憧,还有几分骇人的气氛。
何灿摸了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在心底里将缪莉又骂了一遍,然后转个身想换个方向继续走。
就在这时,她依稀听到几声模糊人声,当下心中大喜,小跑着朝声响发出的方向寻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进,就见两个人影从树后一前一后走出,凭着昏暗光线,何灿一眼就认出走在前面的那个是肖子明。
想都没想,她委身蹲在灌木丛后面,偷偷向前看去。
这下连后面那个人她也看清了,是之前见过的程家隽。
今晚程家隽没来啊……
正想着,就听程家隽愤愤道:“你不是说不会和缪莉结婚吗?!那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见家长?”
肖子明显然也被问急了,口气变得不耐了起来:“你怎么找过来的?”
程家隽冷笑:“我怎么找过来的……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肖子明,你是打算用完就扔?”
“我没这么说过……”
“你就是这么做的!肖子明,你可别忘了我手上都有点什么,我都知道些什么!咱们俩,最好别走到鱼死网破那一天,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到底谁是网谁是鱼!”
听程家隽这样说,肖子明也急了,上前拉住他似乎是想挽回什么,但程家隽根本不听,两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远了,变相地,也给何灿指了条“明路”。
只是迷个路而已,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75
第75章
◎“媒体都写你斯文端方,你看看你现在……”◎
没敢声张,何灿在原地又等了十多分钟,才敢从草丛里钻出来,慢慢悠悠按着刚刚肖子明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此时外面送客已经到了尾声,肖革看到何灿晃晃悠悠又若有所思地过来,将她招到身边,伸手替她摘下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树叶。
“去哪了?”
何灿捂着嘴神神秘秘道:“一会跟你说,我可是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两人正说着,就见肖子明的车从边上开出来,何灿探头一看,副驾驶坐的是缪莉,而不是程家隽,那程家隽哪去了?
“想什么?”
“嗯?”
何灿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劳斯莱斯的后座,驶向回家的路。
她本来就是藏不住事的人,这会没有外人,一通竹筒倒豆子将刚才在草丛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都跟肖革说了。
哪知肖革并未表现出半点意外,只沉沉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何灿问。
肖革嗯了一声:“之前隐约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不能确信。”
而且肖革向来不屑于将这种私生活上的绯闻当做武器,更别提肖长基最看重的就是肖家的面子,如果这消息由他爆出,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也还是他自己。
车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云层低垂,不一会就密密地下起雨来。
何灿托腮看着车窗上留下的水渍,突然间脑海中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声呢喃。
“什么?”肖革问。
何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看向肖革:“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肖子明了,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人来拍我的照片,又要报我的丑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