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坐上去,车辆就启动了,像是非常迫不及待似的,这让何灿心中不免慌张了起来。
“我们去哪里做鉴定?”
“自然是医院,还能去哪里。”
她扭头朝窗外看,漆黑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街景在飞速倒退,何灿竭力想要辨别眼前的道路,但因为要集中精力应付长时间的审讯,加上睡眠剥夺,此时她的大脑已然转不太动了,甚至随着车辆行驶的微微晃动,她的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只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能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即便如此,长久的疲惫还是让她忍不住睡了过去,等她被人声惊醒时,窗外的景象再度令她惊骇。
他们像是驶入了郊区,路边不管是房屋还是树木都很稀少,房屋还是那种农村的自建小楼,路灯也没几盏,看起来黑漆漆的,远处不透光的地方,是层层的山峦。
何灿不禁哑了声音,紧张地问:“我们去哪?!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而警员则是淡定中又带着几分轻佻地回答道:“是和警方合作的医院。”
“医院叫什么名字!”何灿大声问。
警员扯了扯嘴角:“你非要问,到了不就知道了?”
“回答我!”
“行行行。”警员举手做“投降”状:“圣玛丽医院,何小姐不是最熟悉的吗?”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
何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望向眼前这位负责押送她的警员。
“你不是警察……”
即便被看穿,对方也并未表现出半点惊慌,反而老神在在地指挥着司机前方停车。
听着他们的对话,何灿下意识往驾驶座看去,却透过倒后镜看清了司机的脸——那天晚上,给她指了路后又将她敲晕的人……
81
第81章
◎“火山姐长命百岁。”◎
何灿全身汗毛瞬间炸起,她来不及多想到底是坏人打入了警方内部,还是这些就是所谓的黑警,“杀人灭口”四个字就瞬间出现在了她脑海中。
是了,只要除掉她,再布置一下现场,就能给她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到时候这桩案子也就这么结了,没人会再去追究真凶是谁,在大众视野中,她就是那个精神病发作杀了人又“自杀”的“真凶”而“妻子是杀人犯”这个污点,则会伴随肖革一生。
背后冒出密密的一层细汗,在这伸手都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外,何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紧盯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一共四个男人,两人坐在后座,一左一右地“押解”她,一人——也就是那天将她敲晕的人在开车,边上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手一直放在胸口,看起来有配枪。
何灿不敢冒险,眼看着车辆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求饶”。
“你,你们到底替谁做事?我老公可以给你们双倍,你们放了我……”
然而她的求饶却换来对方的一阵哄笑。
“双倍?双倍是多少啊?”
“你们想要多少,开个价,我老公一定会给你们的!”
“我要寰宇,让你老公让给我咯,哈哈哈哈!”
这几人显然并没有真的将何灿的话放在心上,何灿眯了眯眼睛:“你们对肖子明还真是忠心。”
然而这句话换来的又是一声嗤笑。
“肖子明?这种垃圾也配让我们帮他做事吗?我们只会嫌他碍手碍脚罢了。”
“不过想到未来肖氏要交到他手里,我真是替肖长基感到可惜哦。”
“早点死了就好啦,两眼一闭,也不会知道自己孙子把自己的基业霍霍成什么样了。”
听他们这样嘲讽肖子明,何灿又有些摸不准了,在她的设想里,想要置她于死地,或者说,想要拖肖革下水的,只有肖子明,再加上程家隽本就和肖子明有情感牵扯,不是他,又是谁呢?
思索间,车已经在一处密林边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何灿缩着肩膀问。
“你管这么多,总之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肖太太,下车吧。”
他们没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给何灿的头上套黑布,或许也是因为根本不会留活口,所以也不担心她看到所有凶手的脸和身处的位置。
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下车,随即手按在腰间过来开后面的车门。
就在车门打开的那瞬间,何灿伸手一套,用自己的手铐套装了身边男人的脖子,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往后一拉。
身后的男人正准备下车,见这情况也立马反应过来,拽着何灿的肩膀要将她往后拉,手刚触到,何灿便身子一挪,卡进了后排座椅的缝隙里,用手铐卡着男人的脖子,控制着他牢牢地挡在自己的身上,做她的肉盾。
顾不手腕间的剧痛,她将手铐越勒越紧,甚至深深地嵌入了对方的肉里,而因为车内空间狭小,使得男人也放不开动作挣扎,只能紧紧抠着喉间的异物,发出“赫赫”的急促的喘气声。
门外的两人虽然身上有枪,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开枪。
何灿此时整个人缩在缝隙里,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勒住男人的脖颈不松手,一边脑海中飞速计算着。
看来她是赌对了,这几个人之中,这个男人应该算是他们的头,因此即便他们手上有枪,也因为怕误伤了男人而不敢开枪。
可即便凭借求生的意志力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可在撑了一会之后,体力也逐渐耗尽,她本就长时间没有休息,精神又高度紧张,能撑这一会已是强弩之末。
那怎么办?
何灿心下顿时慌张起来,总不可能一直躲在车里,车外有三名男人,很快就能将她和身上的男人一起拖出去,到时候她的结果也必定是一死。
算了,死就死吧,但她不能一个人死!
想到这,她再度收紧了手铐,不出意外,听到身上的男人发出绝望的哀嚎,和当年那个被火烧伤的男人一样,在那像条蛆虫一样扭动身体,发出让人厌恶的声音。
何灿充耳不闻,只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手上,鲜血淋漓的手腕仿佛已经失去知觉,疲惫的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漆黑的眼前出现一道白光——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随即又是几声枪响,身上的男人逐渐没了气息,何灿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有人在迅速跑动,还有人在高喊着什么,但她已经没力气再管了。
真可惜,死前没能见肖革一面。
他让自己等他来着,恐怕等不到了。
“灿灿,松手,灿灿?医生呢!叫救护车!快点!灿灿!醒醒,看看我!”
滴——滴——
“为什么还没醒?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体征一切正常,家属不用过于担心,只是体力耗尽,过段时间就会清醒……”
“革少,警局那边打来电话,想跟您协商处理,并且想请您移交犯人。”
“协商?移交?让他们做梦!通知阿喽,把人给我看严实了,死也要死在审讯室里!律师那边怎么说?”
“已经准备提告。”
呼——呼——
意识逐渐回笼,何灿眼皮颤了颤,却睁不开,呼吸很沉重,手腕很痛,身下软绵绵的像躺在棉花上,感觉不到双腿,好像是麻了……
听着从门外传来的嘈杂人声,缓了半天,何灿才又感知到了自己的双腿,随即便是一阵腿麻后密密麻麻的疼痛,加上手腕的剧痛,她忍不住喊了一声“肖革”。
但喊出来的声音,却像是破风箱那样的沙哑……
肖革还是听到了,立即停止了与薛文的对话,转身来到床边,俯身仔细地看她。
“醒了?哪里痛吗?”
何灿没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肖革。
他更憔悴了,比起上次她住院那会,这次的他几乎可以用“潦草”来形容,看来她在警局接受审讯的这段时间,肖革过得也并不好。
手腕疼得抬不起来,何灿只能用视线描摹肖革的每一处轮廓,接着,用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没死啊……”
肖革轻抚她的额头:“没死,火山姐长命百岁。”
无尽的内疚与愧疚几乎将肖革吞噬,他眼睛都不眨地看和何灿,看她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眼底的青黑。
“哪里不舒服吗?”
“口渴……”
何灿咽了咽口水,插着吸管的水杯立刻递到了她的枕头边,肖革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替她调节床头的高度。
喝了两口水,何灿才觉得自己喉咙里的那股干涸的腥味被压了下去。
她咳了两声,动了动脚。
“我脚麻了……”
坐在床边的人立即伸手朝被子里探了进去,从小腿捏到脚尖,替她轻轻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