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芝没料到明奚哥哥竟会是这样的反应,声音讷讷道:“有的,就是我五岁那年,在我家小花园里,我们一起扮家家酒,你同我说的,明奚哥哥不记得了吗?”
李青芝总是很认真地将别人的话记在心上,尤其是这般郑重的。
彼时她还小,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回去问了阿娘新娘子是什么,阿娘说那是一个女子成为一个男子妻子所要经历的过程,是要同那男子相伴到老的,当新娘子是大多女子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阿娘说这句话时,面上噙着柔而美丽的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李青芝当时幼小的心灵牢牢记下了这句承诺,将明奚哥哥视为心上人,多年未曾变过。
明奚哥哥与她青梅竹马,是个相貌、家世、性情皆挑不出毛病的好郎君,且这么多年他待自己体贴入微,身边更是干干净净。
李青芝原以为明奚哥哥也是这样想的,然到底还是她料错了。
祝明奚面上情绪翻转了好几轮,先是愕然,再是愧疚,最后还掺杂了些许好笑。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一摸这个傻姑娘的脑袋,但发现这样亲昵的举动如今却是不适合了,只会继续加深人家的误会。
苦笑了一声,祝明奚尽量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耐心解释道:“青芝妹妹,你当真是误会了,那只是我们儿时玩闹的戏言,没想到你竟放在了心上,是我的不是,但这么多年,我是拿你当亲生妹妹一样对待的,就如同你阿兄一般,你可明白?”
祝明奚心知眼前少女是个秉性柔弱的,就怕这些话伤到她,语气比先前对待凌妙容更加小心谨慎。
沉默在两人间盘旋了许久,还是祝明奚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试探着继续劝慰道:“青芝妹妹也许同样只是将我当成哥哥……”
听到这个猜测,李青芝有了反应,迷惑的目光看向他。
自己都没搞清楚的事,李青芝倒是很好奇明奚哥哥怎么判断出来的。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是你那般的,你看我时同你的阿兄们并无两样,青芝妹妹只是被自己心里那道承诺束缚住了。”
“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会心跳加速,被喜欢的人望着时也会觉炽热难当,青芝妹妹好好想想,对我是这种感觉吗?”
李青芝神色恍惚,但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她瞧见明奚哥哥从不会脸红心跳,只觉得如沐春风,明奚哥哥瞧她时李青芝也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范凌那家伙,每回碰见她都心跳如鼓的,也受不了范凌牢牢盯着她。
脑中划过这个念头,李青芝又是心惊肉跳了一番,强行压着这股乱七八糟的想法。
“看吧,我就知道,青芝妹妹只不过把我当成兄长而已,不必多想。”
“外头冷,还是回殿里暖和暖和吧。”
祝ʟᴇxɪ明奚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就要领她回去。
“明奚哥哥自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透透气,很快便回去。”
少女神色恹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蔫巴,像是被风吹了半天的柔嫩细草。
想着这事也是因自己而起,祝明奚将即将要出口的那句“我陪你一起”收了回去,四下看了一眼,尽是灯火辉煌,内侍宫人也是一喊就来的程度,他放心了许多。
“不要太久,免得冻着了。”
“嗯,明奚哥哥回去吧。”
李青芝心里乱哄哄的,不止为自己误会了多年的傻念头,也为自己面对范凌时那纠结的内心。
殿内热闹,但也着实吵闹,不能让她静一静。
等明奚哥哥的背影消失,李青芝浑身疲软无力地倚在假山上,不自觉叹了口气。
“真是好蠢啊~”
本以为无人听到她的感叹,李青芝自己损了自己一句,垂头丧气。
“啧,确实挺笨的~”
像是天外来音,这道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让李青芝浑身一颤,直起了身子。
不仅是因为她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更重要的事,她识得这是谁。
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半年多,几乎日日都要说话,李青芝梦里都记得这声音。
狼狈回头,见假山后走出一个身形俊挺高挑的郎君,一身象牙白的广袖袍子,玉带箍腰,俊丽的眉眼笼在夜色中,使得李青芝看不清上面究竟是何种神色。
但总归不是好脸便是。
“你怎么在这?来多久了?听到多少?”
李青芝刚经历一番糗事,就看见范凌在身后,这感觉可不算好。
范凌穿过晦暗夜色,慢悠悠来到李青芝跟前,犹如闲庭信步一般。
对比李青芝的局促无措,范凌可谓是十分松弛。
往身侧假山上一靠,双臂一环,十足恣意且不端方。
“殿内太热,我出来透透气。”
“哦,那还真巧,呵呵~”
范凌张口随意诌了个理由,见李青芝似是相信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又改口道:“这就相信了,骗你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此话一出,李青芝不敢出声了。
如今的她在范凌面前好似天然矮了一截,总是心虚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