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听到自己的嗓音干哑:“是司煜学长吗?”
“司煜”听到这句话,脖子不动,下半身转向她。他抬起脚,缓慢至极地朝她挪过来。一步,又一步,摆动手臂,迈出脚。十分机械的姿态。
明微想,如果她能逃跑的话,一定可以比他更快。但是她绝望地发现腿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明微。”司煜低低地喊。
“明微。”他又喊了一声,音量比上一声高。
“明微……”
“想你。”
他机械地展开双臂,明微猜他该不会想抱她,可是那姿态不像要拥抱,而像要起飞。
他加快了脚步,像拧紧发条的木偶,举着双臂朝她快步走来,“明微。明微。明微。明微。”
恐惧当头,明微爆发出勇气。一脚踹了出去:“离我远点啊!”
正中他的膝盖,他无法保持平衡,呈跪拜姿态额头着地向她磕了个头。
“明微!”一个声音从身后冲上来,随即明微被程嘉鸣拉到一边,“明微同学你没事吧?”他问她。
明微摇摇头,指了指保持着磕地姿态的司煜,“他,他没事吧。”
“请你先回屋子吧,他我会处理。”程嘉鸣说。
明微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了家,二话不说紧紧关上了门。
程嘉鸣这才拽住司煜的衣领:“叫你冷静一点,保持清醒,不要被祂控制。”
“她……她叫我离她远点……”
“她叫我离她远点……”
“离她远点……”
“为什么离她远点……”
他双眼无神,仔细看能发现眸子中飘着一层黑色的雾气。他大受打击,嘴巴不停地重复呢喃明微刚才的话。
“啊。”司煜转了下眼珠子,“一定是这副皮囊令她生厌。”
司煜大喊:“去给我找副新的皮囊,新的!新的!”
程嘉鸣心下一松,祂终于松口要换皮囊了。再拖延下去,恐怕司煜本身的意识也会消散,彻底成为祂的代言品。程嘉鸣果断答应:“好。”
就跟司煜当初请了一星期假迅速传遍年级一样,司煜回来的消息,也很快为年级知晓。
明微并不关心,但总能想到上次司煜突然堵在她家门口,那副奇怪的模样,现在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放学后,明微和同桌一同回家,走出校门,她眼尖地看见了司煜。
她联想到那天他诡异的模样,下意识往同桌身旁躲了躲。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柳窈窈。
这并不奇怪,他们是情侣,一起走很正常。
但他们好像在吵架?
明微不想多管闲事。然而她想到司煜之前的状态,如果发生冲突,会对柳窈窈不利吧。
“明微,你在看什么?哎——那不是司煜学长吗?”
明微说:“同桌,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要去一趟亲戚家,你先回家吧。”
支走同桌,明微朝两人的方向靠过去。
柳窈窈跺脚:“你说不来就不来,那我下回也不来了。”
司煜:“你不懂。”
柳窈窈:“我不懂什么?说,你是不是偷偷在外面玩了。”
什么,司煜居然劈腿了吗?
明微愤愤不平。见司煜抬手,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攻击柳窈窈,明微箭一般飞出去,挡在柳窈窈身前,推了司煜一把。
“你居然劈腿!”明微冲司煜大喊。
柳窈窈和司煜皆是一愣。
“什么劈腿?”柳窈窈迷茫地问。
一听,明微也有些迷茫了,看向柳窈窈:“不是劈腿吗?”
司煜看着明微不说话。
柳窈窈思考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小明,你不会以为我和死鱼是情侣吧!”
“他是我哥呀。”柳窈窈笑得扶着明微的肩,直不起腰。
“你,你哥?”明微茫然。
“是呀,亲生的。我跟我妈姓,他跟我爸姓。也正常啦,毕竟我这么漂亮,他这么难看,谁能想到他是我哥呢哈哈哈。”
柳窈窈抱着明微大笑,“小明你真好──玩。”
明微木然而立,以往的所有疑惑点在此刻一解而通。
当人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就会释怀。“啊,”明微释怀了,“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我也想请假一周出去玩,他说他是有事才请,我才不信。不过没吵架呀,我们说话就这样的。你看看你,死鱼,都叫你说话别那么凶,吓到──”柳窈窈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奇的画面,“我去,死鱼,你脸怎么这么红?”
明微顺着柳窈窈的话看向司煜,的确,肉眼可见的红,在她的注视下,他的脸似乎更红了。
他不自在地握拳咳嗽了两下。
“小明同学,”司煜低声喊,“我们几个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走啊小明,”柳窈窈挽住明微的胳膊,“我们去吃好吃的,死鱼请客。”
明微没有拒绝。
烤肉店人不算太多。她们坐的是包间。包间十分安静,猪肉烤得滋滋冒油。明微就着生菜吃肉,一边听柳窈窈吐槽。
明微对旁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包间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这让明微更加注意到了司煜正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实在不自在,加快了吃的速度。
司煜终于明白陈博士所说的残留影响是什么了。即便他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但他发现,他不可避免真正地对明微产生了一种情感。
准确来说,现在的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明微太美了,美得绝世无双。他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眼。
这在以前是绝非仅有的事。他并不关注外貌,无论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想出一些话来试图反驳这个思想。比如从客观上来说,她并不是大美人。但他的思想会立刻反驳回来,不,从客观上来说,她就是世界顶级大美人,不可方物的美。
她的双眼像冰冷的月亮,唇如若初夏的菡萏,鼻尖通往眉心的地方是一弯洁白的倒拱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太美了她太美了。
不可亵渎的美。
他无法反驳这个想法,试图反驳本身也无法做到,就像被打上一个思想钢印。这令人煎熬备至。
吃过烤肉,柳窈窈坚持喊司机先送明微回家。明微离开后,柳窈窈迫不及待拷问司煜:“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看她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小明?”
司煜一本正经回答:“我不仅喜欢小明,我还喜欢小红,小刚。”
“嘁,没意思。一点也不坦诚。”
司煜说:“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即便我喜欢她,那又如何呢?喜欢不过是一种低级情感,人类基因中的动物性。我不会轻易被这种低级情感控制的,我要追求的是更强大的理性。”
柳窈窈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后缩脖子:“神经病。”
“所以说,你不懂。”司煜淡淡地说。
何况,这种思想钢印是祂打下的,并不是他与生俱来有的。人真的无法抵抗强行入侵的思维吗;人真的无法主导自己的大脑吗?司煜不相信,他更相信自己的理性。
依旧在中心公园下车。
司机很负责任,坚持要送她到家,明微没有拒绝。
路过某个拐角时,明微不经意间扫到一眼,墙角某个小小的身影迅速缩了回去。
明微心下一动,脑子里闪过小章鱼的影子。当然,她没有多想,她刚刚看清楚了,知道躲在那里的是个小孩子。
他大概在跟小伙伴玩捉迷藏吧。
明微想。
第16章 016
夜晚,中心公园,寂寥无人。一个年轻男人环绕公园夜跑。
一条幽静小径穿过公园,两边种满直直的乔杉木。
经过这条幽静的小径,人们会不自觉地想起几个月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故。一个老大爷被突然出现的动物惊吓致死。
普通的动物怎会吓死人?因而有人认为,也许老人见到的不是“动物”。
年轻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坚信官方的报道,并认为这世上所谓灵怪皆是无稽之谈。
月明星稀。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年轻人专心地计时跑步,再来一圈就结束今晚的夜跑。这时,在前方十米远的一个斜坡上,出现一个背影。
背影看上去年纪很小,如果不是月光恰好照亮了那块斜坡,也许年轻人会直接忽略掉。
小孩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小型石雕。
虽然他不相信古怪精灵,但他认为晚上容易有坏人出没,他有义务提醒小孩子早点回家。
年轻人放慢速度,朝着斜坡上的人喊:“哎你在做什么呢?你大人在哪里?太晚了赶紧回家!”
奇怪的是,小孩子并没有理会他。
“哎,蹲在那里的那个小孩儿,赶紧回家!”
小孩子缓缓地扭头,他似乎想将整个头拧过来,意识到这具身体十分脆弱,无法支持他这么做。他才起身,面向斜坡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