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点点头，抬起眼冲他微笑。准备说点什么结束对话，然后抱着香喷喷的炸鸡汉堡薯条回家，然而，她发现他的表情不大对劲。他额角浮现出一条青筋，眉心抽搐着，他正咬牙切齿，仿佛在努力压制。温和的眼神之下，有什么欲喷薄而出。
明微觉得不太妙，也许这时候该客气地问一下，需要帮助吗。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问为好。
“那个，我先走了。”明微摆摆手，抱着袋子快步离开。
今天没有强劲的脚步声作为回家的迎接。明微疑惑地开门，喊道：“小章同学，我回来了！”
无鱼回应。她心下一空，忙跑到卧室，向水族缸中看去。
小章鱼蜷缩在缸底，乖巧地收紧了腕足，一动不动。
明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这时，小章鱼的腕足抽动了两下，随即它一下从缸中蹦出来，带出一朵水花。
“明微！”
“明微！”
它高速甩动腕足，腕足尖儿敲击地板，噼里啪啦，节奏和它的心情一样，开心轻快。
见到朝自己扑来的小章鱼，明微愣了一下，眼泪干在了眼眶里。她意识到一件事：它刚才单纯是睡着了。
明微立刻抬手格挡扑来的八只爪子，冷酷地说道：“太湿了，不接受拥抱。”
小章鱼挂在明微的手腕上，“嘤”，默默跳到桌子上，扯下一张餐巾纸，擦擦脑袋。
“擦好了来客厅，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肯定会喜欢的。”明微自信地说。
听到有好吃的，小章鱼立刻不沮丧了，随意擦了两下，将纸丢进垃圾桶里，太着急了，没丢中，它倒退了几步，伸长腕足卷起纸重新丢了进去，奔向客厅。
还是热的。油炸食品特殊的香气扑面而来，明微从袋子里拿出炸鸡汉堡薯条，摆在茶几上。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于是去楼下买了两罐可乐。
她回来时，小章鱼已经蹲坐在旁边，迫不及待地摇着腕足。
明微有些得意。
她将可乐打开后，对小章鱼说：“开吃！”
小章鱼迫不及待卷起一根薯条，塞进口器里。
“好吃！”
明微说：“挤番茄酱会更好吃。”她拿起番茄酱酱包挤在薯条上。
小章鱼拿起其中一根，打量了一会儿，放进口器里，嚼嚼嚼。
眼冒星星：“好吃！好吃！”
太好了。明微沾沾自喜地想，小章鱼和她都是吃薯条蘸酱派。不愧是孩子随老母亲。
小章鱼迫不及待地品尝炸鸡腿和汉堡，咬一口炸鸡，再咬一口汉堡，再来根薯条。反复如此。 “嗷呜。嗷呜。呜。”它发出愉快呜咽声，“好吃。好吃。”
明微不禁有些自得。她就知道小章鱼会喜欢的。她托腮看着小章鱼干饭，心脏渐渐被一种满足感填满。
“明微！”小章鱼见明微半天不动，卷起一根薯条塞进她嘴里。自己吃一根，再卷起一根塞进她嘴里。
明微嚼了几下咽下去，尝到了甜丝丝的味道。她反应过来……它刚刚是用它那分泌黏液的腕足喂她的，而她居然吃了。
不会中毒吧。明微想。害怕地又吃下一根小章鱼递过来的薯条。
吃完，小章鱼负责将垃圾送进垃圾桶里。明微交代它碰完垃圾，一定要记得洗足。小章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非常听话地去洗了腕足。
快递到了。
小章鱼好奇地探头，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明微一把捉住它，将那东西往它的腕足上套。
“这样你就不会把腕足弄得脏脏的了！”
小章鱼好奇地举起腕足，看着外层这一层透明的包装，盯了一阵后，咬了一口。
“呕。不好吃。”
“这个不能吃的！”明微慌里慌张查看的口器，见它吐出了那半截透明足套，松了口气。
同时她意识到，给小章鱼套足套这种事果然很奇怪。
她最后又拆掉了足套：“算了，以后多给你洗澡就好了。”
“干净。干净。”小章鱼表示抗议地哼哼。这样还不够，它又向明微全方位展示它的腕足，“干净！干净！”
表层皮肤是黑色的，翻过来的那一面，则长有两列错落有致的吸盘，呈现浅肉色，看上去的确一尘不染。
明微坚决认为上面肯定会有很多看不见的小杂质和细菌，让它以后要多洗足。
一人一鱼争执不下，小章鱼生气了，决心证明自己，铺开八爪朝她脑袋飞来。刚好明微的手机响了。她抬手轻松挡住小章鱼，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
CJM：[明微同学，明天我带你去见神主。 ]
他没有对今天发生的事表达任何看法，这令明微感到违和，不禁想起司煜对她说的话。
程嘉鸣是个疯狂的人。
明微一边用五指对付小章鱼的八爪，一边回复程嘉鸣：[不好意思，我要再考虑一下。 ]
程嘉鸣那边很快回复：[你会来的。 ]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明微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出于社交礼貌，明微还是问了一句： [你今天有受伤吗？ ]
程嘉鸣：[必经之路而已。 ]
想到他推开自己的那一下，劲儿那么大，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便不再多想。
她放下手机，将小章鱼从手上扒下去。顽固的小章鱼死也不放，非常想证明自己的足十分干净。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副场景。
明微将它从左手上扒下来，它会飞快爬到她右手上。好不容易将它从右手上扒下，它又爬上明微的左手。
好人不跟鱼斗。明微最后妥协了：“好吧，好吧，你是最爱干净的小章鱼了。”
“哼哼。”小章鱼两只腕□□叉在身前，像人抱臂一样，它点了点头。
“就算这样你也要洗澡，要做一只爱洗澡的小章鱼。”
“嗯。嗯。”小章鱼同样妥协了。
“那我们握手言和。”明微摊开掌心，小章鱼看了一眼，伸出腕足，搭在上面。
一人一鱼成功达成和平协议。
第23章
手控福音。
和平协议只维持到晚上睡觉前。
小章鱼坚决要上床睡。
“你太潮了，不可以。”明微坚决拒绝。
小章鱼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明微。睡。明微。睡。”
明微冷酷地拎起它，将它丢进水族缸中。
“呜呜……”小章鱼委屈巴巴地趴在水族缸前，黑黑的圆眼睛抵着缸壁，十分幽怨。
明微关了灯。关了灯就看不见了。
黑黑的章鱼与黑黑的夜色融合在一起。在明微睡着之后，水族缸中幽幽地亮起两线红光。
被子凸起明微的轮廓，她睡觉时习惯侧躺，脸朝外。它再次怀念起从背后抱住明微的感觉，干燥、温暖且充实。
小章鱼举起一根腕足，仔细端详。尖端轻轻扭动，吸盘呼吸着一张一弛，潮湿的，正分泌着黏液。
它知道了。
潮潮的章鱼身体是不能上床的。必须是干燥的人类身体。
它必须拥有一具人类身体。
明微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赴约。
司煜提醒她程嘉鸣是个“疯狂的人”。那么程嘉鸣口中说的“祂”，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他说带她去见祂，会不会有危险……
一堆疑问充满大脑，明微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大清早，地板上立着一只断手。
明微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躺倒了回去。
“明微。”
“明微！”
声音紧贴着耳膜，呼唤着她的姓名。梦中的声音也能如此真实吗？
明微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缓缓坐起身，看向地面。
那里真的有一只断手。
仔细一看，那断手还连接在小章鱼的腕足上！
应该说，它其中一只腕足的顶端，凭空长出了一只人手。
“明微！”小章鱼操纵着腕足，腕足顶端的人手随之艰难地举起，五根手指缓缓张开。
明微差点吓晕过去。
“明微……”小章鱼举着那只人手，摇摇晃晃向她爬过来。
“你，你别动！”明微缩着脖子后退，抬起手制止。
人手似乎很重，小章鱼被带得左晃右晃，没爬几步便摔倒了。人手“啪”地按在地上。小章鱼抬起头，两点漆黑的圆眼睛盈满泪水：“明微……”
明微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正过脑袋直视这诡异的一幕。再三确认不是幻觉后，明微真的要哭了。
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太诡异了。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学校里的桩桩件件。还有昨天炸鸡店里的事，现在想想，也很诡异不是吗？
程嘉鸣说过：“受到那东西的影响，人会逐渐失去自我，甚至身体也会受到改造”。
她认为那些话只是程嘉鸣狂热的臆想。但眼前的一切，仿佛在证实他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