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她也快要得臆想症了。
“小章同学,”明微皱着脸,一部分是被吓的,更多的是愧疚难过,“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
她决定去赴约。
而小章鱼拖着人手,控制剩下七只腕足,噼里啪啦爬向明微,“明微!”
它非常兴奋,想让明微看看它干燥的人手。
然而明微被吓得跳下地面,赤脚缩到角落:“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回家。”
明微这回连招呼也不敢打,直接冲出了门。看着明微落荒而逃的背影,小章鱼想用人手挠挠头,发现那只手十分笨重,不适配它当前的身体。它郁闷地换了一只腕足挠头。
它现在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怎么努力也才变出了一只手,但明微看上去,好像对它这只手不太满意?
也许仅仅一只手还不够。
明微上了程嘉鸣的车。
“陈博士,那就先这样。有新情况再和你讨论。”程嘉鸣按掉车载耳机,吩咐司机,“开车。”
“没有带祭品么?”程嘉鸣问。
明微说:“哦,带了。”她从书包里翻出一袋虾米。 “这个。”
程嘉鸣噎住了,“你带这个?你把神主当成什么了?”
呃。
好吧。明微早忘记要给神主送祭品这回事了,走了好远才想起来,临时折返菜市场买了一点打折虾米。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神主看不上,她就带回家和小章鱼拌饭吃。
明微心虚不说话。
“无妨。反正,也不重要了。”程嘉鸣的语气意味深长。
车停在一处别墅。
明微认得这里。之前迎新仪式举办的地点。
两人下了车。
明微跟在程嘉鸣身后,走进了那座别墅。
当她踏进别墅,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一下从秋天踏入寒冬。明微冻得抱起手臂,打了个寒颤。
这次路线与之前来时略有不同。她跟着程嘉鸣拐了个弯,来到一处电梯前。他摁了-1层的按钮。叮。电梯门开了,程嘉鸣走了进去,明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进去。
随着电梯下降,一股森然的气息悄然顺着脚腕攀爬,至小腿,至大腿,至腰,在腰处打了个旋骑在了背上,仿佛空气中伸出一双手臂,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朵冷气。
明微缩起脖子,再去看程嘉鸣,完全一副无事人的模样。也不完全无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那些鸡皮疙瘩像蚂蚁一样,在他的皮肤底下钻出钻进。
他双眼放光,嘴角诡异地上扬,仿佛将要迎来一场激动人心的表演。
明微忽然有点后悔跟他一起过来了。明明走进别墅之前,她还能感觉到程嘉鸣是个人,只是态度令人讨厌。自从进入别墅,她老觉得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出于害怕,明微主动开口:“程学长,你带了什么见面礼?”
她将祭品说成见面礼。毕竟总觉得把送人家的礼物说成是“祭品”,怪不礼貌的。
程嘉鸣扭过脖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说话。但他的那眼神就好像是在指给她看祭品在哪里。她顺着他的眼神往自己旁边看过去,金属质地的电梯映出了她冷淡的脸,以及程嘉鸣近乎狂热的眼神。
总觉得电梯运行的时间过于漫长了。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开口:“祂存在的地方,时空会发生扭曲。”
明微点点头,默不作声。
十分钟后,叮,电梯按钮跳转到-1 ,电梯门缓缓拉开。一间空旷黑暗的地下室敞开眼前。明微首先注意到的是中心一座高台,高台周围漂浮着红色的微尘和细小的射线。
程嘉鸣先走出去,明微才敢跟着走出去。
地下室四角的灯盏盏亮起,明微看清了地板上的花纹。既像西方魔法阵,又像东方八卦阵,也许是两者结合,圆、方、点、折线构成,上面布满了各种奇怪扭曲的字符。
盯的时间太久,那些字符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像旱厕洞口中一条条白蛆,围绕着明微的脚腕扭曲蠕动。
明微一吓,闭上眼睛,再一睁眼,那些蠕动的文字又不见了。她决定盯着程嘉鸣的背部看。
明明从电梯到中心高台的距离看起来很近,几步就能到,可是明微体感走了很久很久,中心高台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随着她走近,明微终于看清了中心高台上,一座高大的圆柱形标本缸。
里面放的是一种植物?看起来像某种放大版的海珊瑚,表面是黑紫色的,被泡在深蓝色的液体中,几乎占据了整只标本缸。
她走近一些,感到不对劲。它在动。
她想再靠近一些,一层由红色射线构成的精密光球罩阻止了她的步伐。
她看向程嘉鸣。程嘉鸣拿出一个遥控器,摁了一下,光球罩消失。
“靠近一些。”程嘉鸣说着继续往前走,明微犹豫了一下,紧跟其后。
“啊。”明微近看才发现,“不是海珊瑚。”而是一颗蠕动、分叉的触手之树。
一条粗壮的触手作为主干,其上分裂出一圈又一圈的稍细的触手;而这些触手又再次分裂,如此往复,仿佛无尽无穷,直至最纤细的触须。或许最纤细的触须依旧在分裂,只是人的肉眼再也看不到。
当明微靠近培养缸,粗壮的触手主干和无限的分身,犹如一座扭曲的塔,塔底堆了许多条饥饿的小蛇,它们挣扎、涌动,你推下我,我踩着你,努力地向明微的方向延展,营养液被搅动得浑浊不堪。
无数张肉色吸盘同时一张一弛,犹如独立的口器和眼睛,每一张吸盘都在眨着眼睛,说着悄悄话。
“明微!”“是明微。”“她。”“来了。”“明微。”“嗨。”“明微……”“你好!” “明微!”“明微。”
数百道尖细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时响起,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地呼唤她。有些好像在和她打招呼,有些则在对她诉说什么,嘈杂、听不清其中的内容,只能听到一声一声“明微”。
听到很多声音叫她的名字,但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明微不禁头晕目眩,太阳xue鼓鼓地跳。
地面在缓缓上升。
明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远离地面。她刚才脚下踩的地方,原来是个升降台,升降台正在冉冉升起。程嘉鸣站在她的身旁,仰头望着标本缸中的生物,眼中充满着期盼、敬仰和狂热。
明微有种不好的预感。
升降台停下,发出巨大的声音。
“程学长,我们这是要——”
她扭头迎上一双大力的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她仰身跌落缸中,黏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伟大的神主,我为您带来了优秀的祭品,我相信她能成为您重临这人世的容器。”程嘉鸣越来越激动,高呼振臂,“神主!”
她看到他趴在缸沿,起初充满着兴奋朝她看过来,逐渐的,他仿佛看到了超出预料的事,脸上布满了惊恐。
而她,正被无数的触手托举着,缓缓沉入黑暗。
第24章
反派死于话多。
程嘉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标本缸内特制的营养液,原本像琥珀一样压制着它们的形态。而现在液体正在被急剧膨胀的黑紫色占据。
一声沉闷的肉质撕裂声,主干猛然粗壮,更多的触手分裂而出。它们迎着明微的下坠的方向,疯狂生长,分叉、再分叉,延长,再延长。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身体吞没在这团紫黑色中。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能感知到祂的情绪,甚至有一瞬间视角错乱。
它们狂喜地迎接着她。无数新生的、细小的触手,像情人的手指,轻轻缠绕上她的腕、她的颈。他仿佛看见了它们延伸出一只最柔软的触手,顺着她的颈抚摸上脸颊。用肉色的吸盘,吮掉了她眼角惊骇、恐惧的泪。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狂热地想,也许这是祂们吞噬的方式。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些紫黑色生物还在不断膨胀,不断地不断地生长。标本缸很快承受不住,迅速出现裂缝,不断渗出营养液。程嘉鸣还没来得及按下升降台,紫黑色藤蔓般的怪物四面八方冲破了标本缸,也抬翻了他。
眼镜飞了出去。他摔落在一旁。
程嘉鸣四处摸索着眼镜,当他戴上眼镜后,镜片后的世界突然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原本包裹着明微的那团触手,犹如一双大手怀抱着一个襁褓,缓缓地下落,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到了地面,之后从她身上快速抽离。
明微平躺在地面上,双手贴着小腹。安然无恙。甚至连衣角都没湿。
程嘉鸣目瞪口呆。
它们没有吞噬掉她。
程嘉鸣后背一凉。一种危险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它们正朝他的方向延展而来,触手和触手彼此挤压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他一瞬间就感知到,它们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