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的闹钟。
明微痛苦地皱起五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掀开了被子。好冷好冷。
犹格还没有醒，她轻手轻脚，注意不吵醒他。
今天窗户有点白。
明微探头一看，窗户外，远近楼房屋顶盖上了薄薄的一层雪。凌晨天色未干，世界仍旧泡在稀释过的深蓝色颜料中。巷路间还没有什么人经过，保留着完整的雪毯。
明微忽而感到宁静。窗外安静，窗内安静。她心底弥漫开淡淡的愉悦。此时此刻，她特别想跟谁一同分享这场雪景。
于是她把犹格薅了起来。犹格半梦半醒，触手揉着眼睛，额前的一缕发睡得上翘，特别好笑。
明微逗弄着他那根上翘的刘海。他迷迷瞪瞪地看向明微，上睫毛和下眼皮黏在了一起。
“给你看个好东西。”明微一把抱起犹格。犹格顺手搂住了她的颈，触手冰凉，明微下意识瑟缩了下脖颈。
当他趴在窗前，大片大片的白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从明微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心情一好，就会有这种气味。
犹格便知道，明微是快乐的。明微快乐，他也快乐，他想知道明微为什么快乐。于是又贴上窗户，仔细地看着那些雪。
他的视力极好，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粒雪粒子的芒尖儿，毛茸茸的，跟套在明微身上的毛线衣很像。
好像真有点好看。犹格看着明微身上的毛线衣，心想。
今天期中考试，学校要比平时更早放学。
路过中心公园，有大妈推车卖烤红薯。红薯香甜的气息传遍了半条街。明微买了两个烤红薯。烤红薯用纸包好的，塑料袋装起来，捂在手里特别暖和。
到了家里，明微迫不及待往犹格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这个是好东西。”明微说。
犹格好奇地嗅了嗅它的味道，咬了一口，漂亮的眼睛瞪圆了，惊喜的样子。他两只触手虔诚地抱着红薯，快速啃了起来。
明微搬来电暖炉，打开，坐在电暖炉旁，慢慢悠悠打开纸袋，这时候犹格的红薯已经吃完了。他凑到明微身边坐下，直溜溜地看着明微。
明微抬高了红薯：“干嘛。一人一个。”
没想到犹格只是抱了下她，他小声说：“谢谢。姐姐。”
明微愣了一下，原来不是抢她的红薯，是她以人类之心度章鱼之腹了。
明微咬着红薯，盯着电暖炉烧红了的加热管，忽然，犹格抬起了头，看向门。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明微把剩下的红薯塞到了犹格手里，去开门。
是房东阿姨。
明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交给房东。房东接过房租，递出了袋子，“自家打年糕，打多了，送你一点。可以放在电暖炉上烤着吃。”
明微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结结巴巴道谢，“谢谢阿姨。”
人走了，犹格凑了过来，探探脑袋，想看看袋子里装了什么，就差把脑袋放进去。
明微无奈。她指挥犹格洗抹布，将电暖炉上方擦干净。她则去厨房把饼大的年糕，切成一个个小长条，用盘子装好。
电暖炉上方是一个小烤架。明微打开了相应的按钮，烤架底下的烤灯管亮了。
明微用筷子将年糕条一条条摆上去。犹格蹲在那里，死死盯着这些躺平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年糕条表面开始膨胀。明微替年糕翻了个面，有些地方烤焦了，有些地方则鼓起泡。
电暖炉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明微分给犹格一双筷子，让他学着给年糕翻面。犹格一只触手卷一条筷子，两根筷子配合着翻年糕。
“嗯，可以吃了。”明微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被烫得直吐热气。
犹格也迫不及待想吃。但用过筷子的章鱼都知道，筷子很难用。
他眨了眨眼，放下筷子，凑到明微身前，两只触手并在一块，期待地晃着小脑袋。
像小狗。
明微嘴角上扬。为了不烫到他的触手，她在他的触手上垫了张纸，放上一块松软的年糕。
犹格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中顿时亮起小星星。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很珍惜的样子。
他已知道美味的东西吃完就没了。
明微托着腮，看着犹格吃东西，心情倍感愉悦。
窗外飘起了小雪，像白砂糖。天色渐渐暗下来，各家各户拉起了灯。
明微终于写完数学作业，犹格一直趴在桌边，盯着窗外发呆。雪还在下，明微问：“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犹格：“散步？”
明微说：“就是一起到处走走。”
她想犹格总是待在家里会无聊吧。晚上这附近没什么人，带他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他。
她带犹格出门。
空气很冷，明微折回去拿了两条围巾，一条大红色，一条大粉色，都是审美烂的时候买的。替自己围上大红色，粉色则替犹格围上。
这条围巾对于犹格来说太大了点，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明微替他整理围巾时，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明微的脸上，他很喜欢近距离观察她。这样能嗅到明微身上独特的味道。
但他不知道，他这么看着明微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流出一股浓郁的黑色，冷冽的、浓稠的，不属于小章鱼犹格的情绪。
那属于哪个犹格的呢？
犹格晃了下神，触手已被明微握走了。
为了不被犹格的手冰到，明微还特意戴了手套。手套每个冬天都会戴，上面磨出了很多小毛球。
被握住的那只触手被小毛球弄得痒痒的，他忍不住挠明微的手心，明微更加握紧了他。
啪叽。啪叽。明微步下一个台阶，犹格就往下蹦一个台阶。
楼前铺满了完整的雪毯，还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两人沿着雪路踩过去，一路脚下嘎吱作响。
“好安静。”明微感叹。
“安静。”犹格重复。
明微本来想和犹格玩雪，但雪还很薄，而且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只好把这个计划放到下次。
呼吸了一圈冷空气。回来的时候，明微在地上找到了自己和犹格的脚印。雪地里印着一路蜿蜒的花，不是犹格的五花脚，还能是谁的呢？
不过犹格跟自己较起了劲。他非要把自己的五花脚重新放进之前留下的坑里，一个坑一个坑沿着往前走。
明微觉得这种行为好幼稚。不过也没什么事儿干，她也学犹格沿着自己的脚印走。
犹格停了下来，原本欢快舞动的触手垂在身侧。明微跟着停下。完整连续的脚印，在此处被一串陌生的、杂乱的脚印踩碎了，仿佛有人曾在此处徘徊。
犹格盯着那串脚印，沉黑的眼睛里忽地泛起一丝冷气。 “咕噜！”他用力蹦了好几下，狠狠踩碎那串陌生人的脚印，最后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明微，跳进下一个完整的脚印坑里。
明微跨过了那串被破坏的脚印。
两个人继续沿着脚印坑，回到了家。
明微拉着犹格上楼，到了门前，她松了手，去掏钥匙开门。犹格望着自己那只被松开的触手，还有些依依不舍，偷偷瘪着嘴。
开了门，明微习惯性去摁墙上的开关。灯没有亮，四周被黑暗吞没。
“嗯？”她又来回摁了几下，咔哒咔哒，开关清脆的声音像丢进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趁明微站着不动，冰凉黏湿的触手重新缠上了她的手腕。
“姐姐。”犹格小声地喊。
明微反手轻轻握住了犹格，心底叹了口气。
很好，又停电了。
第38章
美（？）强（？）惨（
不仅停电了，再一看手机，电量只剩5%。明微在心里暗暗请求手机再坚持一会儿，跑去杂物箱翻找蜡烛。
越到关键时候越找不到东西。手机电量告罄，自动关机。明微叹了口气。
这时头顶洒下幽幽的暗红色的光。明微疑惑地抬头，对上一双亮亮的电灯泡。
犹格的眼睛在发光。
明微惊喜：“好，别动，就这样看着我。”
红色电灯泡闪了闪，表示知道。
有暗红色的光照着她，明微艰难地从箱底翻出了蜡烛和打火机，蜡烛只剩半根，打火机也快没气儿了。明微点燃了蜡烛，插在啤酒瓶瓶口。啤酒瓶是明微之前捡的，她喜欢收集瓶瓶罐罐。
明微端起啤酒瓶，犹格跟在她身后啪叽啪叽。卧室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她将啤酒瓶放在书桌一角，翻出之前没看完的环球旅行杂志，在书桌前坐下。犹格眼前一亮，啪叽啪叽钻到明微身前，坐到她的腿间，和她一起看杂志。明微没有拒绝。
她将下巴搁在犹格头上，问道：“你的家在哪里呀？离这里远吗？”
犹格歪歪脑袋，触手尖儿支着下巴，神情懵懂的样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