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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尽春山暮|强夺_燕识衣【完结】(3)

  那一日,陆谌与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世,称他本是官宦人家的郎君,因父罪被判充军,流放途中遭遇山匪,如今伤势好转,需得去投军挣前程,然后目光灼灼地看过来,问折柔可愿嫁他为妻。

  刹那间,折柔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颊边霎时染上一片热腾腾的绯红。

  愿的,她自然是愿的。

  婚事办得仓促简陋,却也用心,两人合过生辰八字,将婚书递上官府落籍,陆谌用他为数不多的饷银赁了一处破旧小宅,二人拜过天地,给近邻送一碗水酒,便算礼成。

  那段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困窘,但很自在,他们两个手把手一同筑起小家,一点一点地,屋顶换了新瓦,院中铺了青石板,还围出一小片菜畦,养了几只鸡鸭。

  知道她爱吃鲜脆的酱菜,陆谌索性在院中支了一个小竹棚,这样一来,哪怕是在冬日也能种些耐寒的菘菜和蕈菇。

  成亲三载,陆谌于她而言,不仅仅是年少慕艾,更是生死相依的亲人。

  他们一起经营着自己的小家,让她不必再寄人篱下,不用再漂泊,更是让她在爹娘故去的许多年后,第一次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安稳。

  如今陆谌凭借军功起复,折柔跟随着从洮州来到上京,也算得是背井离乡,但她并不害怕,只要有他在,上京就会是她的家。

  若是从前在洮州,她定不会受崔嬷嬷这等闲气,可如今她初来上京,人地两疏,郑兰璧终归是陆谌的生母,是他的至亲长辈,即便有意磋磨为难,她多忍让几分便是了。

  至于这两个丫鬟,暂且留下也无妨,等陆谌散值回来,让他自己打发去罢。

  小婵被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张口反驳,折柔伸手拉住她,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你先领她们两个去西厢认认屋子,等郎君回来再做安排。”

  崔嬷嬷满意了,行过礼转身走出院子,小婵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将两个丫鬟领去厢房。

  **

  晚间堂屋里点了灯烛,小厨房送来陆谌爱吃的笋蕨馄饨,折柔等了小半晌,直到馄饨都凉透了,陆谌也没有回来。

  约莫他是值上有事被绊住了脚,折柔也不再多等,匆匆用过饭,想着自己白日里翻捡药材,头发都染上了药味,左右无事,索性唤来热水,仔细地洗了个澡。

  小婵怕她因为那两个丫鬟的事堵心,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嘟囔着开解:“娘子千万不要多想,郎君是真心待娘子好的,定不会被那两个丫鬟迷了眼……”

  折柔失笑,打发小婵赶紧去歇着,“放心罢,他不会的。”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一想到崔嬷嬷和郑兰璧的模样,她心里就隐隐有些闷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上不下的。

  折柔怔怔地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乌蒙蒙的,看不到远处。

  她从小寄人篱下,看尽白眼,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和心爱的郎君过点自在安生的日子,再也不必如浮萍一般漂泊无定。

  她盼望着一家人能够和睦安乐。

  “怎么在夜里洗头发?等下擦不干透,看明日哪个头疼。”

  折柔闻声转过头去。

  陆谌不知何时回来了,穿一身墨色交领襕袍,躞蹀带束出窄而挺拔的腰身,说着话,迈步进了堂屋。

  走得近些,烛光映出他锋锐的五官,眼似点墨,高鼻薄唇,唇角浮着浅淡笑意,越发衬得下颌线条清瘦利落。

  打从少年时第一次见到陆谌,折柔就觉得他生得好看。

  那时他还带着些读书人的儒雅清隽,后来在沙场上锤炼过几年,就尽数化作了逼人的锐气。

  不笑时,薄唇微抿着,颇有些显凶,可每每望着她笑起来,却又温柔得好似云散雨霁,冰消雪溶。

  心头微微一热,浮着的心绪忽然安定下来,折柔仰起脸,笑盈盈地看向他,“你回来啦。”

  陆谌应了一声,走到折柔身后,极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帕子,一边帮她擦起头发,一边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外瞧,故意啧了一声:“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是不是在看西厢房里的那两个小丫头,让我撵跑没有?”

  折柔让他闹了个大红脸,抬手朝他腰间拧了一把。

  陆谌也不躲,只反握住她的手,继续邀功似的道:“那两个丫头生得着实水灵,可我一眼都没瞧,直接吩咐南衡给打发走了。”

  这人好生油滑,折柔忍不住笑睨他一眼,把他往一旁推,“你没瞧,怎知人家生得水灵?”

  “只看了一眼,成不成?”陆谌闷闷笑起来,顺着力道将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放心罢,母亲那边,不会再送人过来。”

  两个人离得近了,折柔忽然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一时也没有多想,只笑着凑近嗅了嗅,“衣裳沾的是什么香?比平常用的好闻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陆谌的身子,似乎微微绷紧了一霎。

  第2章 同床

  心头隐约浮起一丝异样,折柔还未及细思,就听陆谌淡淡“唔”了一声,“今日下值,我去了趟徐相府上,那人性喜风雅,素爱熏香,许是沾上了他家中的荀令十里香。”

  提起徐崇徐相公,陆谌眉眼微冷,声音里也染上一抹倦意。

  看见他的神色,折柔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不安尽数化作了担忧。

  陆谌曾与她提起过,说徐崇此人,面善心狠,城府深沉。

  徐陆两家原是世交,彼时徐崇还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翰林学士,陆父却已官居参知政事,身兼太子太傅,对徐崇一向多有提携。

  不想后来东宫谋逆被废,陆父因此牵连获罪,除了陆谌的表弟谢云舟曾向皇帝长跪求情,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为陆家说话,徐崇更是直接将陆谌拒之门外,流放路上也只任由他自生自灭。

  短短四载,风水轮换,陆家门庭败落,徐崇却摇身成为权倾朝野的尚书仆射,简在帝心,深得信重。

  她并不太懂朝政上的事,也不甚清楚两家的旧日恩怨,只是看着陆谌每日越发忙碌,比起在洮州的时候,脸上虽也带着笑,却总是难掩倦色,人也清减了不少。

  想到这些,折柔不免心疼,抬手摸了摸陆谌的脸颊,轻声宽慰:“秉言,我们不求功名,只求平安。实在不成,我们一家人回去洮州,也是照常过日子。”

  空气安静片刻,陆谌锋锐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微笑道,“莫怕,我心中有数。”

  “有你在,我自然不怕的。”折柔笑起来,抚了抚他的鬓角,眸光盈盈地望着他,“我的阿郎,是人中凤呢。”

  陆谌捉住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抬眼看过去,似是有话要讲,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唤了一声,“妱妱……”

  折柔笑笑,直觉陆谌是有什么心事,但见他不愿多说,她便也不多问,只催着他去沐浴歇息。

  净室里响起潺潺的水声,折柔倚靠在榻边,随手拿起床头的医书手札翻看。

  翻过几页书纸,折柔心绪渐定,正看得入神,眼前光线忽然一暗,陆谌靠了过来,带着点沐浴后清新的水汽,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医书,扔到一旁,笑道:“往后不用再去行医问诊,怎的还这般用功?我竟是娶了位夫子回家么?”

  “那不成。”折柔笑嗔了他一眼,起身去把书札仔细放平整,“我还想盘一家药坊,卖些成药方剂呢。”

  “家中不缺银钱,何必再去辛苦。”

  折柔笑笑:“我想寻些事做。”

  好像这样便能在陌生的上京城扎下根来。

  陆谌垂眸看了她一眼,“上京的药局和医铺大多开在马行街上,改日我带你去转转。那附近是州北瓦子,夜间极热闹,还有你爱吃的旋煎羊肉。”

  折柔眸光一亮,欢喜道:“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陆谌低笑一声,在榻上伸直了长腿,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折柔的头枕着他的手臂,身子松散地窝在他怀里。

  陆谌微低下头,就看见她鸦青的发丝松松挽去一侧,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上面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他幼时的玉锁,她一直贴身戴着。

  陆谌眸光微暗,又将折柔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寻住她的唇,流连地含吮轻吻,呼吸交错间,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掌顺着衣摆探了进去,熟稔地握上那处柔软,用掌心细细摩挲。

  “妱妱。”

  低沉温柔的喃声响在耳畔,折柔不自觉地拢紧双腿,仰起颈子轻轻喘息,唇齿间缠绵出他的名字,“陆秉言……”

  屋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交缠起伏的呼吸声,夜风拂过庭院,屋檐下的芭蕉叶沙沙作响,仿佛摇落一蓬春雨。

  折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水波般晃动起伏的瓜瓞绵绵帏纱帐顶,恍惚间想起曾在洮州小院种下的石榴树,可惜还不曾等到开花,他们便已搬来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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