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听南挽了挽袖子:“许久没为你妆点过了,竟有些怀念。”
蒋芙只是微笑。
沈听南作为大齐第一美人,审美当属一流水准。
身处其位,她需要知道流行的发型,首饰,衣裳的款式。只有这样,她才配得上自己的地位,不至于被挑出错来。
蒋芙相貌平平,勉称碧玉之姿,在她手下竟也比平时明媚几分。
两人再度乘上一辆马车,两两无话。
沈听南警惕着她的刁难,时刻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只要不太过分,她都可以容忍。
但蒋芙今天意不在此。
下车,入宴。
她察觉今日与赏荷筵宴那天的情况不同。
上次女子们虽也是盛装,却花团锦簇之相,眼下却都衣着保守庄重,且男宾比上次多,还有许多穿着官服来的高官。
蒋芙心想,正好,人越多,官越大,越好。
坐到位子上,沈听南耳语:“芙芙,你讨厌我,我受着,但是你且先别轻举妄动,不然你和我都要没命。”
蒋芙失笑:“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我没那个兴致,咱们的账之后再算。”
沈听南并没因此得到宽慰:“那你要做什么?”
“你看着,就知道了。”
原来这场宴会奇异的原因是天子亲临。
天子年轻,长着一张和魏如因相似的脸,看着就很欠扁。
有许多洛城本地的世家女向他敬酒祝词,甜言蜜语。蒋芙听着牙酸,好不容易等到天子放言,让大家自行取乐,她搓了搓手上的点心碎屑,端着酒杯站起身。
成败与否,全在此了。
“骆岢公子。”
她声音小,第一声喊出口,只周围一圈人静了下来。沈听南诧异盯着她。
蒋芙喊了第二声:“骆岢公子!”
席对面,和邻桌交谈的骆岢愣了下,茫然朝蒋芙望来。
须臾之间,他认出了她,是几天前赏荷筵宴和崔家女子打架的那个小娘子。如今她脸上的伤却是好了。
他还了一礼,“娘子,何事?”
蒋芙俯首,把酒杯举在眉间,整个场内都静谧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心悦公子已久,日思夜想,辗转反侧。若论起对公子的喜欢,天下女子都不及我,不知公子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试着了解我?”
骆岢愣在那,半晌没有说话。
场内传来一声轻笑。
天子魏琪调笑道:“公子岢何不答应,了解一下这位天底下最喜欢你的小娘子?”
骆岢脸色难堪:“陛下莫要取笑。”
魏琪瞧向蒋芙:“娘子是谁家千金,不如和我说说,由我来当这个媒人如何?”
他初到洛城,人生地不熟,以为这场内宴都是本地望族之女,没想过有蹭宴会的蒋芙存在。
魏如因看沈听南的面子,出声帮蒋芙圆场:“皇兄,这位娘子应是醉了,醉话怎能当真呢?”
魏琪笑了一下,打算作罢。
蒋芙却抬头,目光炯炯:“我没醉。”
“谢公主体恤我家世低微,为我留颜面,其实不必如此。回陛下的话,我父亲是洛县衙门里的主簿,自然是配不上公子的,但是喜爱之心,怎能用金钱地位来衡量?我就是喜欢骆岢公子,就是喜欢他,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我为妾室,卖身为奴又何尝不可?”
崔元香从前几席上站起来:“住口!你怎如此厚颜无耻!自己名声抛在脑后便罢了,还要侮辱骆岢公子!”
蒋芙把酒杯放下,两手攥拳:“我就是厚颜无耻!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碍你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难道你也喜欢公子不成?”
崔元香脸上一红:“你!”
蒋芙回头看神情复杂的骆岢,与他相视:“我喜欢公子,喜欢公子,非公子不可!如果不能嫁给公子,我宁愿青灯古佛一生!”
她每喊一句,骆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那神情不是少年人听闻情意的羞涩,而是面对胡搅蛮缠之人的厌恶,但他掩饰得很好,外人自然愿意往好的方向想他。
越来越多的女子将怒意集中在蒋芙身上,她觉得自己这一行动效果不错,便开始保命,给魏琪跪下磕头。
“民女无礼惊扰圣驾,求陛下宽恕。”
魏琪满脸的笑。
正如沈听南在女子中的地位一样,骆岢在男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总是见他光明磊落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他吃这样的瘪?
魏琪道:“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我本来也说让大家自如了,你做什么都不算扰我。我也确实为你的真情打动,如果不是情爱之事不可强求,我真想成全你啊。”
他带笑说:“公子岢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呢?”
骆岢早已尴尬至极。他出席行礼:“陛下,我……”
魏琪道:“此地人多,你若不好意思,就和小娘子出去谈。我没强求啊,没强求的意思。你做什么选择都可以,就是别伤到娘子的心。”
骆岢再度行礼:“遵命。”
他叹了口气,转向蒋芙。蒋芙出神着,被他看了眼,立马露出假笑。
骆岢伸手指引:“娘子这边请。”
蒋芙跟着他走,回头看了错愕的沈听南一眼。
她方才在想,没想到天子是这么好说话的性格,如果她没有走这一险招,直接跪下求他主持公道,他会不会帮忙。如果把母亲去世的缘由也说出来,是不是更容易博得他的同情,让恶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