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拿着断刀去了碧云镇与山上的联络点,面对她的疑问,裁缝铺老板娘仔细回忆了一番:“那人戴着锥帽,没有露脸,但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的小郎君。”
“他并未留下什么话,只说是大姑娘让转交的。”
碧云山t 上只有两个姑娘,大姑娘自然便是阮望舒了。
横波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神色颇有些沮丧,婉拒了老板娘的留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这时,前方两人的交谈吸引了横波的注意。
“听说张娘子的酒铺又上新酒了,这可不得去看看。”
“我媳妇最爱张娘子的桃花酿了,算算时节,莫非就是桃花酿罢,那我可得给她捎两瓶回去。”
“那是女人家爱喝的,咱大男人就该喝烈酒。”
横波敏锐地抓住了“桃花酿”三字,沉思间身体不由自主就随着二人来到了一间酒铺前,兀自看着眼前景象怔愣出神。
酒铺前有一不过标梅之年的女子正挽起衣袖为酒客打酒,女子五官明艳大气,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想必就是这酒铺的主人张娘子了。
明明不像,可横波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阮望舒,阮望舒人如其名,是一个月亮一样温柔的女子。
横波刚来碧云山那段时日,由于刚刚经历了一系列变故而极度缺乏安全感。清虚子本就不会带孩子,柳氏要负责山上所有人的生活也是有心无力。而那时也才不过豆蔻的阮望舒则是主动担负起了照顾横波的重任。
横波那时虽然年纪尚小,却已十分具有攻击性,这性子不知折磨了阮望舒多久。
然而每当她以为阮望舒再也不会管她的时候,阮望舒却永远都只是那样包容地笑笑,然后摸着她的头说:“我知道,我们阿钰其实最乖了,只是现在心情不好,没关系的,师姐会一直陪着阿钰。”
久而久之,横波就这样,渐渐被月光消蚀了伤人的棱角。
想起往日,横波蓦然一阵心痛。
“姑娘,姑娘你怎么哭了?”
待横波再回神时,眼前是张娘子疑惑又无措的面容,原来她已在此处驻足良久,刚刚还蜂拥着买酒的客人早已经散去。
面对张娘子的询问,横波敛了眼角的泪意,沉默着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步子快得似有洪水猛兽在后追赶。
却也没错,痛彻心扉的记忆又何尝不是洪水猛兽呢?
而她在这一刻,才深刻地感受到,师姐是真的离开了。
横波虽十几年来第一次下山,但在山上时也曾缠着阮望舒讲了许多山下的趣事,加上临行前柳氏细细的嘱托,倒也摸索着找到了休息的客栈。
用了些饭食又示意小二要了一间房,便上去休息了,可能是由于前几日赶路奔波有些劳累,这一觉便睡的很沉。
然而,一觉醒来本该神清气爽的横波却在半夜突然从梦中惊醒,还不及回顾刚刚的梦境就感到浑身酥软,提不上力气。
这状态绝对不正常,横波没想到以前从师姐捎回来的话本中看到的打劫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约莫是今天所用的饭食被下了药,连忙驱使全身内力化解了药力。
好在此药只是普通的迷药,不消片刻,横波便已无大碍,她料想下药之人必有后招,便仍躺在床上假寐。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才刚下山,与这里的人无冤无仇,怎么就遭遇了这档子事。
只能说横波还太年轻,不懂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果然,不过片刻,客栈的楼道间便传来深重的脚步声,根据声音判断,至少有四五人。
其中一人吩咐了一句,剩下几人便四散去各个房间。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更何况这群人几乎就在横波门前商议,横波便清晰地听到了那人说的是:“我们分头去找人。”
既如此,横波便暂且按兵不动,且看这群人目的何在。
不一会儿,便有一人径直打开了她所在的房门,那人见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美貌的小娘子,又四处搜寻了能藏人的地方,见房内没有别人便准备离去。
想来,这里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只是不待横波舒一口气,那人关门时余光一瞥,突然注意到了床头矮几上横放着的被布包裹住的长剑。他眼中好似生了光,呼吸也顿时急促起来。
他猛地上前几步,眼见就要抓住那把剑,突然,一只细白的手先他一步按在了剑柄上。
而那个此时应当还在昏迷的小娘子正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他。
第2章
他一瞬间被横波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眼前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后,面上又浮现出恼怒的神色:“把剑交出来,大爷我若是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命。”
横波不语,却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她轻轻将剑提起,还不待那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银青色的长剑已然出鞘,而当他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抽出身上佩戴的大刀时,又被颈侧的深深寒意震慑在了原地。
原来,剑已在喉。
这时,此贼人再也不敢摆谱,连忙跪地求饶:“女侠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条贱命。”
横波不理会他,将剑往前递了递,一条鲜红的血线顺着他的咽喉划过剑刃。感受到皮肤被划破的刺痛,那人一时间抖如筛糠,横波不再继续威吓他,微转剑身,以剑背轻抬他的下巴示意他抬起头来。
那人惊惶抬起头,面对眼前这张被月光眷顾的动人面庞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只因这位相当残暴的玉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舞出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他面上的茫然更甚,甚至不自知地“啊?”了一声。
横波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隐隐带上了一丝嫌弃,月光下不似凡人的圣洁面孔也染上了些鲜活的烟火气。
她只得放慢手上的动作重新询问了一遍。
这次那人终于反应过来,然而却没能给出让横波满意的答案,他嗫嚅道:“女侠,要不您写下来吧,在下愚笨,实在不懂您的意思啊!”
横波:……
至此,横波终于遭受到了下山以来最大的挫折,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下山之后最难的一件事,居然是与人交流。
横波无奈,只得从房间里一个旮旯角落翻出了绳子先将他五花大绑起来,但是翻遍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纸笔,两人只能面对面大眼瞪着小眼。
横波倒无所谓,反正被绑着的又不是她,况且,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他们的目标。
但那贼人实在受不了被横波那样沉默地盯着,竟自顾自坦白起来:“我们也是收了钱办事,我就只是一个小喽啰,只知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带着一把剑的年轻男人。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把我捆在这也没用呀?”
横波自然不信他如此清白,况且她此举已经算是得罪了人,若是把他送出去报信,那么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陷入被动。
但是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指了指自己。
那人这次倒是明白了横波的意思,讪讪道:“我当然知道您不是男子,但是您可巧也带了一把剑,说不定和那人有些关系呢。”
横波此时正好将剑擦拭干净,直接横陈于他面前,让他仔细看清。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把剑该长什么模样,只听说是一把绝世名剑。”
闻言,横波略有些失望,这人怎么一问三不知,便再没有和他交流的兴致,兀自坐在床榻上思考怎么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
然而,还没等横波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不好,让那小子给跑了,走,快追!”
“老四呢?怎么不见他人?”
“没见到啊。”
“会不会是跑了?” “之前我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果然是个叛徒!”
几人的领头之人眼见再不追就彻底放跑了人,终于一锤定音:“老四那么大个人丢不了,他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追那小子去。”
于是,一行人又匆匆离开了客栈,不知往哪个方向奔去。
徒留床榻上的横波与面前被绑着一脸苦相的老四面面相觑。他的嘴并没有被堵住,但是他也不傻,很清楚若是自己出声,怕是还没等到救援,人就彻底凉了。
而且,“哼,你个老六,竟敢背后泼我脏水!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他此刻正在心里骂骂咧咧。
但是以他如今境遇,也只能在心里骂骂了,谁让他不仅搞错了人,还把自己赔了进去呢。
横波也听明白了,自己不过是被眼前这个傻子牵连的无辜,而他们的目标确实另有其人。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在老四惊恐的眼神中一剑将他敲晕,把人扛下楼后随手t 丢在了马厩里,拍拍手回去睡觉了。
只是睡觉前横波心里还在郁闷,没看到自己剑都没出鞘吗?至于那么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