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父女俩心里都很柔软,都是很可爱的人。
叶向安从厨房回来,擦着手坐下,“这周五不放假吧,你跟昭昭一样现在每天也走读了?”
谭迎川看了眼叶书音,反应一秒才明白昭昭是她,应声:“对,今天正式开始走读。”
“那是挺辛苦的,尤其这个季节早上容易有雾气,晚上天黑得也早,路上注意安全。”
叶书音肘着下巴应付地点了两下头,这话听得耳朵起茧子,谭迎川倒是像个小学生似的应着,“好。”
吃完最后一口,胃里得到极大满足,谭迎川诚心实意地大夸特夸,不含一丝虚假,“油嘴滑舌”哄得叶向安都快找不着北了,乐呵呵邀请他下次再来家。
叶书音挺意外的,还叫人来家里吃饭,人家愿意吗。
叶工这自来熟不见外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谭迎川心里明镜儿似的,看了眼叶书音,图个礼貌,礼尚往来一口应下了。
这次能吃上热乎饭不过是因为哄了他闺女高兴,那下次还能有吗?他又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她跟他哭,也并不希望看到她哭,哄起来挺费口水的。
而且叶书音这人,挺会藏的,火热起来像太阳,低谷起来是融不完的冰川,这种反差让谭迎川觉得很难看懂。
……
叶书音在画室待了两天,每时每刻都怕韩佩琳突然冲进来找财务退学费,她甚至仔细考虑了很久,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件事那她该怎么应付,有什么理由能让韩佩琳暂时放弃阻止她学美术。
她提心吊胆到周末,暗自庆幸于自己又从韩佩琳手底下替自己守住了几节美术课,脑子里琢磨的理由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自己的戒备心松懈,又渐渐被抛之脑后。
然而两天没见的韩佩琳好像也忘记了阻止她的那件事,叶书音从画室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厨房里老两口正在合伙做饭,一个切菜一个掌勺,忙碌的身影和谐又温馨。
韩佩琳最近这段时间变脸变得很快,或许是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头两天还跟她吵得无可复加,转头又对她轻声细语,叶书音只好安慰自己她周五说的“痴心妄想”是更年期口无遮拦说出来的气话,气话不能记在心里,更何况她还在更年期,需要多拥有一点体谅。
反正说服自己这种事情她很熟练了,也不差这两次。
叶向安盛完最后一盘菜,从厨房探出头,“昭昭,你去对门叫下小谭,让他过来一块吃饭。”
“谭迎川?”叶书音双眼微瞪,一下子被搞愣了,“怎么叫他过来啊。”
韩佩琳接话:“对门不是没大人吗,晚上总也不在家,基本都是留他一个人在家点外卖,你们现在这个年龄外卖吃多了多伤身体啊,我刚刚跟你爸在楼下碰见他爸聊了两句,反正都是对门邻居,让他上家来吃饭也不麻烦。”
他跟他爸的关系不太融洽,比她和叶向安的关系差太多了,一个人吃饭确实挺冷清的,她的恻隐之心和犹豫在相互推拉,“那他以后每顿晚饭都得来咱们家?”
韩佩琳拧眉,脸拉下来,“这种话你别在人家面前说,显得咱们家多小气一样。”
叶书音没作声,他们家真不是什么小气的,添一副碗筷的事情而已,叶向安是个热心肠。但她其实想说,他们两家有那么熟悉吗?她连谭继成的面都没见过两回。
叶向安对谭迎川的印象还不错,挺善良的小伙子,外冷但内热,他看人不会错的,催叶书音:“快去吧。”
叶书音敞开门,呼了口气走到隔壁家门口,迟疑地按响密码门的门铃。
十七岁的年纪没多少阅历,猜不透人心,全凭第一印象对待其他人,他有时候插科打诨很欠揍,跟施展在一块儿的时候气得施展老骂他,有时候眉眼间透出的距离感让人摸不透,有时候却又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用最自然的方式维护她的尊严,在她哭时不问原因,递纸巾让她擦泪也说着玩笑话,甚至背过身不去看,他摸透了她所有难堪的小心思,展现出很多面,但每一面的他都细腻,不是一个令人生厌的人。
她其实并不了解他,可他不,她的家庭很简单,不像他一样复杂,充满未知数。
叶书音在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抗拒谭迎川过来一起吃饭。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是直觉在作祟。
但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缓缓触碰,她仰头对上那双朝气蓬勃的双眼,眼里包含的情绪很单纯,她可以很轻易读明白,也可以很清楚地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十七岁的原始本能不会隐藏,脑子里想的是不想要他到家里吃饭,莫名排斥他进入她的家庭,呼吸节奏乱掉的那一秒钟却在诉说兴奋。
“去我们家吃饭啊,谭迎川。”
她终究还是这样说了,发自本心。
那时候不知道那种兴奋是源于无意识克制住的狂乱心跳。
也不知道,让韩佩琳暂时放弃阻拦她学美术的理由并不难想。
当然是她的事业。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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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防/第十集
【晚上宣传部在小会议室开例会,咱就在办公室简单开个吧,最近文体活儿不太多,但是今天老师提了提研代会的事,估计这个月就该办了,让咱们早做准备。】
叶书音看到赵佳祺这条微信时刚下课,正赶上饭点,她往13号档口去,准备吃个午饭顺便巡下店,【行,那在群里跟大家说一声吧,去年的文件拿给他们看看。】
【嗯,迎川晚上例会请假了,假条回头让他补上。】
那之后他们俩一直没再见,叶书音觉得他生着气,毕竟走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然而总是隔三差五从朋友圈里看到他:今天是画的油画得了个小奖,请他身边的朋友吃了顿庆功宴,聚餐照片在朋友圈里传遍了,据说一堆人逮着要加他微信;明天是工作室的作品被选进出版社画集,他直接大手一挥带着公司到京宁最贵的汤泉团了次建;过段时间抽空还要跟他导师去油画学会演个讲认认艺术界大佬,所以最近各种拾掇自己,天天西装革履加身,引得周遭围一圈花蝴蝶。
以前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的人现在活跃得像个假号,好像也并不生气,他照样潇洒,只是唯独在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不打电话不发微信也不发短信。
该生气的是她才对,他抽手无情还有理了?什么臭毛病。
【好,我知道了。】
叶书音回了话关掉手机,懒得管他这只花孔雀,有这空还不如操心操心眼前的事。
一进13号档口的大门,所有胡思乱想全消失,腰板背脊挺得直溜溜,老板气场立马出来。
研二虽然课不多,但是需要着手准备专利,国庆前导师带着做的项目还早着收尾,要写的论文有一大堆,学院还要求他们外出实习,叶书音每天两点一线,忙着到实验室看文献跑通代码,回了宿舍就往京宁的互联网大厂投简历,脚不沾地。
还好13号档口的生意自打开学以来就很好,营销手段够,饭菜也可口,自然不愁有客源,不怎么需要她操心,店里的收银阿姨还经常跟她说有学生来问开没开校内外卖,没课宅在宿舍的人想吃口饭还得大老远跑到食堂,太麻烦了。
下午两点13号档口收餐,叶书音跟着大家一起一边对账一边吃东西。
她也考虑过送校内外卖,如果营业额能再多点就能雇课不多的大学生来送,以前在温大的时候食堂就有老板这么干过,但是商家自配不走平台很容易产生纠纷,丢外卖洒外卖是件很麻烦的事,得仔细琢磨琢磨怎么实施。
这个想法一出,叶书音立刻跟收银阿姨说了,阿姨很诚恳地给出建议:“可以是可以,但关键咱们现在人手不够,中午来堂食的学生特别多,到时候后厨再做外卖,速度慢不说还很容易把餐搞混。”
叶书音心底盘算了下,“行,我想想该怎么协调。”
“后厨一定要多招几个,”阿姨给她看了眼手机,说:“平常你上课我没告诉你,咱后厨那个小柳,她腿疼前几天请了四回假,到医院一查是静脉曲张,她说她最近吃着药呢,没大事,但我看她站久了走路就困难,腿上的筋看着吓人。”
叶书音放下勺子,往后厨瞧了眼,柳姐在擦灶台,她是个很勤快的人,有她在,13号档口的后厨永远干干净净:“静脉曲张是不能久站,给假了吗?”
“给了,她说不用。”阿姨悄声说:“舍不得,在这儿待着就有钱拿,总比在家里干坐着强,她家里有点儿困难。”
要开好一个饭店,除了本身味道做得好,员工也很重要。
以前韩佩琳开的饭店也算小有名气,虽说是小本生意但那条街附近没有比她开店开的时间更久的了,靠的就是味道和员工,她不招摆烂的人,但凡给她好好干的,她绝对掏心掏肺,从没拖欠过工资和福利,是个很好的老板。韩佩琳这一点让人不得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