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就穿梭在昏黄的电影里,第一次和别人用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夜风汹涌地将衣服鼓起,头发也在飞扬,斑驳的影子错落有致打在他们的身上。
叶书音忽觉心静,应声,发觉一只耳朵听着呼啸的风声,一只耳朵听着歌,好像也很有感觉,另有一番风味。
耳机线不够长,总是走着走着就掉下来,谭迎川分出手塞了两次,还是总掉,叶书音怕他骑车分神,抬着手把耳机堵在他的耳朵上。
手就一直没松开。
她盯着谭迎川被厚重冬季校服裹住的宽阔的肩线,咽了口唾沫,心口微荡,扬声说了句:“耳机总是掉,我给你扶一下。”
谭迎川没听清,声音混杂着越来越大的风声:“什么?”
叶书音只能往前坐了坐,大腿内侧还是贴住了他的,她一下僵住,不知道该不该动,几秒后手腕压着自己的大腿,上半身往前抻,下巴放在他肩膀附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在他没戴耳机的那个耳朵旁,说:“我说你耳机总是掉,我给你扶一下,你好好骑车别摔了。”
听清了,谭迎川点了下头。
晚风变得轻柔。
他很努力让自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前路上,冬天天黑得早,这是他第一次带人骑车,得小心些。
但行驶过程中时不时会触碰到他耳朵的指尖,和被风吹拂剐蹭到侧脸的细软头发真的难以忽略,带来的痒意细微,余韵却悠长,百转千回在四肢百骸游走。
谭迎川心头跟着发痒,攥紧了车把手,心率像是此刻飙升的时速,很无厘头。
她的指尖被风吹得很凉,但是他的耳朵很热,不用看,肯定也很红,好像是长久吹过冷风之后因为冷热刺激而产生的正常生理性发热反应。
谭迎川没有让她把手揣进口袋,因为她并不是一直在抚摸他的耳廓,而是若即若离,这反倒让他更觉得亢奋紧张,还因为他感觉到她柔软的指腹触碰到了他滚烫的耳廓,所以她的手指也在缓缓变热,他们相同的体温开始交融,又让他渐渐感受不到耳朵上传来的异样了。
耳机中的音乐结束,自动播放到下一首,谭迎川再度察觉到微弱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连带着她从鼻腔中轻轻哼出的《天黑黑》。
她很喜欢这首歌,从轻哼变成了轻唱。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谭迎川颈侧青筋迭起,他喉结滑动,突地调侃般出声:“跑调了吧。”
“没跑!”叶书音气鼓鼓,很烦被打断,谭迎川猜她又变成了小河豚,“我唱歌从来不跑调,还有,正听到高|潮呢,好煞风景哎你谭迎川!”
耳边引人作乱的呼吸和声音一起消失了,谭迎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喉咙干且涩,嘴角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弯起浅淡的弧度。
十二月初冬的寒风不是耳朵受到冷热刺激的始作俑者。
她的手指才是。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周啦,又见面啦~下章不出意外应该回到现在,时间会晚一些,明天要出去一趟~
————————
第29章 破防/第十五集
早上七点零九分。
叶书音定下的第三个闹钟响了,从七点钟开始,隔三分钟响一次,她在浴室洗漱,什么都没有听到。
谭迎川被吵醒,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摸,被窝早凉了。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环视。一间陌生的卧室,屋内还拉着厚重的窗帘,昏暗无比,如果不是听到浴室有水声,如果没看见沙发上乱七八糟甩着她的正装,谭迎川还以为她又一次把他孤零零扔下了。
像五年前那样。
直到闹钟快要结束前,他才恢复平常,慢慢重新躺好,顺手把闹钟关掉,手背盖住眼睛醒神。
太困了,她居然还有精力,昨晚上那样跟他推三阻四,亲几下那里她都躲,搞得他浑身劲儿没处使也不敢使,以为她真累。
今天凌晨快一点才睡觉,没几个小时又醒了,谭迎川都不知道叶书音现在有睡着之后手乱摸的习惯。那会儿天还是黑的,被摸醒之后自然也没别的事,何况劲头都足,只是新换的床单又遭罪了,折腾的不成样子,湿的不能睡,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淋漓尽致的痛快。
他铺好酒店柜子里最后一张新床单把她哄睡,确认她真睡不是假睡之后忙前忙后给她抹好药,再一瞧天都快亮了,从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正闭着沉重的眼睛拚命醒盹儿,浴室水声停下,隔几秒,门打开。
沐浴液的香气被蒸腾得芬芳扑鼻,谭迎川放下手,下意识看过去,又霍然闭上眼在脑海中循环,困顿的意识立刻跑了,精神十足。
挺好,真不拿他当外人。
谭迎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呢。
叶书音用浴巾一点点擦好裸|露的身体,套上内衣裤遮住那里轻淡的痕迹,昨天穿着的衬衫西裤已经皱得不能看了,不过也没办法,她将就穿上,从地面散着的两套床单下翻出自己的包,又从床头柜拿了手机,弯腰拔充电器时,憋了很久的谭迎川开口。
“要走?”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但是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叶书音拔下充电线卷起来,还没说话,被拉住手腕拽到床上,扑在谭迎川怀里,嘴唇碰到他锁骨上。
她温柔缱绻地亲了亲,想到他昨晚是怎样亲他的,学着他的样子动了动,唇瓣微张,濡湿的感觉很快出现,但是她只亲了一下。
因为谭迎川在捏她的腰,隐含警告的意味:早上的他不能惹。
随后叶书音没挣扎,就这样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直接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灼热温度,很平静道:“大早起的,你又抽什么风?”
“谁抽风?”
“啧,好好说话,”叶书音觉得奇怪,怎么一往他怀里趴就犯困,轻轻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有起床气了?”
谭迎川把人往上提了提,恶狠狠捏着她的脸颊,吊儿郎当地说:“要不是我被你闹钟吵醒,你就该不吭一声走了吧,想睡完就跑。”
“你爽了就不顾我了?”他控诉:“渣女。”
真服了,怎么现在变得又黏又茶,大大小小的心眼子还一堆,从香菇精变成青团精了?
叶书音在心里发笑,把自己笑精神了,只好安抚:“我早八要开组会啊大哥,你以为我想走?我也很困,站浴室洗着澡都能睡着。”在浴室洗澡时腿都发颤,酸软到不像样,她完全是靠强大意志力强撑着眼皮收拾好自己,准备回学校。
算她会哄。
谭迎川把人搂紧了些,心里那块阴影又一点一点被填满,但极轻地叹了口气,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上次她也是这样,前一晚缠着他来了一次又一次,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撒手,黏人得厉害,结果他早上一睡醒,人不见了,也是在那一天,他们吃了最后一顿他做的晚饭,此后面临的就是年复一年漫长的分别。
“真要迟到了。”叶书音等了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只有额际传来渐渐平缓的呼吸,还以为他又睡了过去,戳了戳鼓起的肌肉,“你不觉得我衣服很难闻吗,都是酒味儿。我还得抓紧时间回趟宿舍换衣服。”
谭迎川松开她,要起来,“等我会儿,送你回去。”
叶书音不让,知道他昨天没睡多久,“你接着睡吧,不喊你就是因为想让你多睡会儿。”
谭迎川说:“药也拿走。”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跟套一起买的,不舒服自己就抹。”
“……”算计的真周到。
她从他怀抱中起身,他也没有要再起来送她的意思,就那么半靠在床头瞧着她忙前忙后,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提别的,都很沉得住气。
叶书音穿好高跟鞋,临走前,什么都没多说,只留了两个字:“走了。”
屋子里眨眼变得空荡荡,随着关门声落下,好像什么东西跟着一起被门隔绝。
谭迎川忽然也不想再睡了。那两个冷冰冰的字搞得他像个怨妇。
这种安静静到让人心头发慌,谭迎川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有有关她的东西在这里一件不落,干干净净,仿佛她没出现过。
她好像随时都可以抽身,五年前在他家尚且离开的那样干脆利落,不声不响,那么在这个十二点就要退房的酒店,她只会离开的更毫无留恋。
谭迎川有一瞬间觉得荒唐。
荒唐的是明明预想到有一种结果是她会这样什么都不提地离开,他依然义无反顾地选了飞蛾扑火。
但是仅仅只有那么一眨眼的瞬间。
他不后悔,做了就不后悔,自己说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那就要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