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谭迎川掀开被子从地上捞起手机,盯着屏幕。
一分钟前,叶书音发来微信:
【想好了吗?】
怕他不明白似的,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想好我们怎么办了吗?】
跟掐准了时间发来一样,谭迎川没回复,没想到叶书音会主动提,就算她不发消息,他待会儿也要主动去找她。既然她主动提是不是就说明——
叶书音发给他:【昨天晚上你说过好当下,当下高兴就行,明天到了再说明天,刚才走的时候你没说,那我先来说】
【总觉得当着面儿说有些奇怪,我本来是一个习惯有话就说的人,心里有事不会憋着,憋也憋不住,但是害怕一看见你的眼睛咱们俩就跑偏,毕竟咱们老是一言不合就开吵,这件事实在不适合吵着说。其实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我就在写这条消息,那会儿你还在睡,睡得很沉,抱我也抱得特别紧,推都推不开,我没有叫醒你,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没睡够也开心。原本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有点纠结今天早上起来要怎么谈,我明白你不愿意,觉得我是喝多了在发酒疯,但我没喝多你是知道的,而且也怕你觉得我是冲动,但是谭迎川,从在呼市那天开始,我没有冲动过一分一秒,昨晚并不是我情绪冲动之下的产物,是我打心眼儿里就愿意的】
【你从以前就跟我不一样,时至今日即使我不敢说完全摸透你,但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你有你的准则规划,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清清楚楚,我爸老把你这个特点挂嘴边夸,他说你内里是个很稳重的孩子,看来他看人真的很准。我呢,却是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觉。以前上高中,老师也老拿咱们俩作比较,他们说你这人有点过于随心所欲了,但我才是那个随心所欲的人,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不按常理,走到哪算哪,走一步看一步,我只要当下过得开心】
越是安静的人疯起来越大胆,压抑的时间久了猛地把自己释放出来就很难再收回。
好比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生活环境一下子放松松懈,没人管束约束,就怎么也不想再学习了,在教室里坐着可以发呆,可以玩手机,可以闲聊,但就是听不下去课,听几分钟就开始走神。
守着条条框框的界线度过十几年,现在叶书音早已习惯于随心所欲,她好喜欢昨晚,多年前第一次的羞赧陌生,以及那以后每一次的欢愉畅快,昨晚一下就找回了所有感觉,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他下降头了。
谭迎川按了按泛酸的眼角,放下手机揉了把脸,没忍住畅快地闷笑出声。
他也开心,不容易啊能等到她说这么多,值了。
叶书音向他坦白:【谭迎川,我真的很开心,很久很久没这样踏实了。现在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让我觉得开心的方式,我会选择一直维持下去,哪怕以后发现走的是错的路,我也绝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所以,等你睡醒之后再联系我吧,走的时候我把你的外套穿走了,哦对了,还有床头柜上剩下那两盒,虽然还没拆封,但我猜你退房的时候肯定不会想着带走,能买到这些合适尺寸的东西也挺不容易的,而且也贵,我就先放我这里了】
谭迎川拨了通电话过去,接通,电话两端却都在沉默,细微的电流声传递着彼此平缓温热的呼吸,他听到街道里络绎不绝的车流声与嘈杂喧闹,晨起的热闹透过她的听筒浮现在他眼前。
是崭新的一天。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久到谭迎川踩在地板上,看到被丢进垃圾桶里那些东西,有了落到实处的安稳,才眉梢微挑,先开口:“拿走了啊,我说怎么找不着套。”
“放你外套口袋了,回头连衣服一起给你。”
谭迎川轻笑,坏心眼儿地问她:“不自己拿着了?我还以为你带走要用。”
叶书音看着车窗外,弯起唇,语气却很淡然:“我给谁用?给……”
谭迎川不让她再说了:“别说后半句。”
她一身反骨,不听他的,“给别人用吗?”
谭迎川就烦自己,嘴欠什么嘴欠,真是被她几条小作文哄得飘起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那些信息我看完了。”
“嗯。”
叶书音应声,他可以看懂她什么意思,不需要她再说,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挺大胆的,疯了吗?不对,反正看着他在眼前晃悠而什么都不说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扰,倒不如直接一点,至少能满足自己,她觉得这个决定不是错的。
谭迎川没发表什么意见,显然也是同意。
早在呼市那天,从他踏出她房间,就悄然在心底埋下了妥协的种子,再怎么不接受,如今也已经彻底慢慢坦然接受了。
“下次,你能不能别夹我脑袋,你不嫌扎?”他提条件。
叶书音使劲儿按减音量键关到静音,腾的在外面闹了个大红脸,没想到他话题拐的那么快,咬牙切齿地捂着嘴,“你下次能不能别给我留印儿?我还要住宿舍,在宿舍还要洗澡。”
他在床上看上去那么温柔,可完全是主导,谭迎川没有说话,这根本没办法答应,有时候控制不住也无暇顾及,总是下意识就弄出印儿了,“把你课表和安排发给我。”
他适应角色适应得很快,身份转变带来的不熟悉连一分钟都没超过,炮友就该有炮友的自觉,谭迎川这会儿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固定在什么时间见面合适,还是说她想要就要,不固定时间。考虑完这些又忍不住想,以前自己没做过这个,怎么居然能这么得心应手?她可真厉害啊,三言两语让他掌握一项新技能。
叶书音从善如流,同样也要了他的,听他声音里完全没了困倦,问道:“你不睡了吗?不然就等着我,我也没睡够,离十二点退房还有一会儿,九点半开完组会我就赶回去。”
折腾来折腾去怪麻烦的,谭迎川没让她过来,“太远,别跑这一趟了,散会直接回宿舍去补个觉吧。来回来去也耽误时间,睡也睡不了几分钟。”
谭迎川看完她每周的时间安排,发了个定位给她:“衣服直接拿到这里。”
叶书音看着那个地址,心下了然:“你家?”
谭迎川告诉她房门密码,说:“下次直接来我家。”
作者有话说:
来晚咯,这周放假,争取加更!!!下章见~
第30章 破防/第十六集
叶书音开完组会回宿舍踏踏实实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宿舍拉着窗帘,遮光性很好,有点分不清黑夜白天。
早上开会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从床上一坐起来,浑身上下哪哪都酸。不像谭迎川那样浑身力气没处使,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运动,猛地来这么厉害肯定遭不住。叶书音在床上缓了缓,昏暗的环境让人止不住昏昏欲睡,
总是想往床上躺,眯着眼看了下手机,除了大厂发来的面试通知之外,还没有别的消息。
叶书音让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住,又是那种熟悉的依赖感作祟,她居然在期待谭迎川的微信。
习惯真的很可怕,肢体上的亲密甚至加重了某些习惯,尽管他们才亲密无间相处了仅仅一晚。
不能再坐着了,待会儿还有一场线下面试,叶书音甩开杂念,掀起被子下床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房,等衣服洗好的间隙收拾好东西,准备给自己化个淡妆。
西装肯定是穿不了了,只有那一身,叶书音挑挑拣拣在衣柜里找了件包臀鱼尾裙搭衬衫穿,坐到桌前刚打开化妆灯,朱悦宁的视频电话就响起来。
朱悦宁大学也在京宁,只不过高考分数稍微低一些,一志愿报的京宁师范大学。她高中一直都是美术生,高三才开始拚命学文化课,幸运的是底子好,高考恰好踩中本科一批分数线才得以离开温岭考到京宁,成为一个师范生。
当年所有要学美术参加艺考的都没如愿,而且换了专业之后都像变了一个人——
跟她一样,朱悦宁上了大学之后也一改从前,从前听见学习并不那么热情的人大学时年年都拿奖学金,大三时还顺利通过支教保研的笔面试,大四毕了业先到南方山区去当乡村教师支教了一年多。
那边海拔比较高,信号时好时坏,她们俩不常说话,偶尔在朱悦宁下山去县里的时候,会连上网跟她断断续续聊两句近况。
算算时间,最近她应该快要支完教回到京宁。
叶书音接通电话,手机架在镜子边往脸上涂粉底液,有一段时间没有化过妆,手法还有点生疏,仗着自己皮肤底子好浅浅拍了一层,“你下山了?”
“来寄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带给你的鲜花饼,刚做出来的,这边的鲜花饼不会甜到发腻,特别好吃,我直接寄你们学校去。”
“行,回来的具体时间定了吗。”叶书音把光线往自己脸上凑了凑,开始涂眼影,“到时候我去接你。”
“还没通知,应该再有个五六天,得等下一批支教的老师过来我们才能走,”朱悦宁话音停下,眼睛离镜头近了些,盯着叶书音的脖子看了几秒,发现新大陆似的扬声问她:“你谈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