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迎川指尖下意识轻轻敲着栏杆，盘算著有些事得尽快了。
“想跟我视频不用问我，你可以直接打过来，我说过，我会接的。”
叶书音无声弯唇，撸着海鲜的毛，慢吞吞点头，“我知道的。”
以后她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22:18分，叶书音说该开奖了，两个人一同点开扫福红包，叶书音领到1.88，谭迎川也一样，两个人笑着说还挺好，188，要发发，2023肯定发。
然后领到红包的下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点进对方的主页，几乎是同一时间，把这笔“要发发”红包转给对方。
他们在镜头中看看屏幕上的两个红包，又看看彼此，没忍住笑了。
楼下的孩子王陶之原不经意抬头，看见谭迎川笑得跟朵花似的脸，扬声喊了句，“给谁打电话呢？”
他这一喊，底下放炮的弟弟妹妹就都朝他看过来了，这才发现楼上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没下来放炮，以往都是谭迎川这个二哥领着头带他们辟里啪啦放一晚上的炮，几个小的跑进屋里，看来是要上楼抓他。
谭迎川剜了陶之原一眼，眼睛骂得很脏，转身进屋，把门反锁。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调皮捣蛋的孩子，却等到了黎平生敲门。
活了八十多年，黎平生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眼就能看穿谭迎川的人虽然是飞回来了，心却没有。他不想管也不想拦，实际上拦也拦不住，谭迎川是个有主意的，上回在温岭那番话真把他这个耄耋之年的老头唬住了，他还能活多久呢？最后不还是得让谭迎川自己做决定，黎家已经因为一意孤行地拆散而伤害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伤害一个。
他递给谭迎川一个红包，厚厚的，像块红色的砖，谭迎川颇感意外，“姥爷，明儿才是大年初一。”
黎平生用红包敲他，没用劲儿但还挺疼，谭迎川接过来，这得多少人民币？
“你以为你拿得到这么多？这是两个万里挑一加一个长长久久，你值不了这么多钱，”黎平生说：“我就不该给你压岁钱！说是上家里来陪我和你姥姥过年了，我看你连磕头都不是真心实意，魂儿都飘走了。”
“您说哪儿去了……”
“谁把你魂儿勾走，你就给谁去。”
说完，他扭头下楼，拐杖在楼梯敲出沉稳的节奏。
谭迎川愣在门口，红包在此时忽然变得千斤重，他心口被填得满满，情绪快要溢出来，本以为自己会像陶之原一样跟家里展开拉锯战。
但是……他舒心一笑，他和昭昭何其幸运。
两个万里挑一加一个长长久久，他们俩是彼此的万里挑一，会一直长长久久。
这老头真是……
片刻后，谭迎川缓过来神，把红包拍了个照片给叶书音，血液在沸腾，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姥爷给你的压岁钱，不要有压力，我们家的孩子都有，你也得有。很厚实的一个，简直比我的命还厚，他还说我值不了这么多钱，但你值得】
【明天我连带你那份，给他一起拜年】
【新年快乐，昭昭】
零点的钟即将敲响，谭迎川略有些颤抖地点开叶书音的语音：
【明天要替我好好给姥爷拜个年，真心实意地谢谢他，也谢谢你，谢谢你，谭迎川。如果没有你的坚持和妥协，我可能不会像现在一样被珍视，被呵护，这种感觉已经离我太久远了……我知道你在等，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不会太久的，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不会让你一直妥协，我会让你赢】
【新年快乐，谭迎川】
【我在京宁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川：订票！赶紧给我订票！我要回去使劲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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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还是现实，应该还是半夜……我这周又开始上班了:(晚上才能码字
下章走完（或许下下章走完）就更校园，一直更到校园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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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破防/第三十集
说实话，谭迎川被她弄懵了，从没这么懵过，他有点想哭，她怎么那么厉害，一句话就能让他想要哭出来，也太没出息了吧。
想过她会直接，但没想过她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直接，他沉浸在那句“我在京宁很想你”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被搅得乱糟糟。
“怎么每次都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肯说实话。”谭迎川轻笑，声音很低，阑州的晚风很刺骨，但他全身血液都是热的燥的，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真会挑时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张嘴怎么就那么硬？”
叶书音盘腿坐在沙发上，裹了条毯子，把鸡汤海鲜放到腿上一齐用毯子盖住，两个毛茸茸的火球在怀里让她暖洋洋，“我嘴硬吗？你想听的我都说了。”
谭迎川盯着屏幕，“我不亲你你会说？”
叶书音嘴巴翘着，“那……我怎么知道。”
谭迎川眉梢微挑，话里一副无奈的模样，嘴上却懒散道：“你又上我这儿来甩钩钓鱼了？”
叶书音嗤笑，顺势倒在靠枕上，“愿者上钩。”
很久没这样简单又温馨地聊聊天儿了，他们之间的甜言蜜语总是隔着些什么，他不张嘴要她就不主动说，即使现在没提，但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种满足的、放松的姿态，内心溢满柔软的情感，从眼睛里跑出来，相信屏幕那边的人可以看到。
“困了就睡，”谭迎川说：“电话不挂。”
春晚已经走到了《难忘今宵》，主持人在倒数，零点一刻，整片京宁的天空都绚烂起来，轰轰烈烈的焰火点燃整片天，隔着话筒将热闹的声音传递到谭迎川耳畔，不过他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叶书音把手机支好面朝自己，双手贴在脸颊下，“要守岁的，今年一定要守岁。已经大年初一了谭迎川，别忘了带着我的那份给你姥爷拜年。”
楼下，陶之原带着小孩儿们也开始放鞭炮，零点要放一次，早上五点也要放一次，寓意辞旧迎新，来年红红火火。
谭迎川调转镜头给她看了眼，让她也参与进这份红火中，“放心吧，忘不了。每年除夕初一这两天我们家里会很热闹，大部分人守岁会守到很晚，通个宵也说不准，早上五点钟就有人来家里拜年。阑州这边没结婚的人不用去串亲戚，所以等我早起给家里长辈拜完年，这边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困意袭来，叶书音陷在舒服的沙发里昏昏欲睡：“你不下去放鞭炮吗？”
“零点这次交给我哥，早上五点那次交给我。”
叶书音打了个哈欠，心想要守岁的，不能睡，但身处的环境让她完全处于松弛状态，就好像一只刺猬在栖息地露出柔软的肚皮，“啊，那你要攒攒觉快去睡啊，不然起不来吧。”
谭迎川看着她一眨一眨，快要沉得睁不开的眼皮最终闭上，陷入梦乡，他长久地看着她的睡颜，轻声说：“要守岁啊。睡吧，好好睡一觉，我给你守。”
过去五年，每年都在远方守着她那一岁，未来也一样。
安稳睡一觉吧昭昭，要睡得饱饱的，明天幸福就又来敲门啦。
……
凌晨五点，到了要下去放鞭炮的时候，谭迎川稍微在书房躺椅上眯了一会儿，视频电话依旧进行着，叶书音睡得很熟。
谭迎川关掉话筒，准备下楼放鞭炮，刚走进后院仓库，黎惠恰好放完东西出来，看见他淡淡来了句：“你还知道下来，凌晨的时候弟弟妹妹叫你下来放烟花都叫不下来，后来你姥爷上去叫也没叫下来，你还回来过年有什么用？”
她压低嗓音发泄不满，“来给我添堵的？”
谭迎川懒散道：“妈，大早起的就要跟我生气？而且今天大年初一。”
“现在还没挂电话？”几个小时了啊，黎惠没见过有谁搞对象是这种阵仗，一时语塞，“待会儿家里来人拜年，你别给我搞这三心二意的一出，挂了它。”
谭迎川不挂，随了她小时候的一身反骨，挂断键朝上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昨晚上姥爷上楼，不是叫我下来跟他们放烟花的，他给了我一个红包。”
他看着黎惠，缓声说：“我姥爷说，让我回京宁的时候给我女朋友带回去。”
黎惠：“……”
那个老头被夺舍了？这哪是当初反对她和谭继成的那个人？
黎惠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缤纷形容，她口不择言地说黎平生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还没结婚给什么红包？”
谭迎川反手关上仓库的门，电子闸门慢慢放下，在地面上碰出一声浅淡的闷响，他看着地面，微叹口气，“会结的。”
黎惠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就劝不动呢？是被使了什么迷魂药？这股倔劲简直是她和谭继成的总和，她深感无力，所有阻拦挣扎好像只是在做无用功。
他直视着黎惠，眼神很镇定，“妈，你见过叶书音，在温岭，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