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自然明白哥哥为什么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宋司欢则一抚掌,兴致勃勃道:“我去这药圃里瞧瞧,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草药。”
陈溱便道:“程榷,去陪着她,我们三个去前面瞧瞧。”
“嗯。”程榷握紧腰间剑,跟在宋司欢身后。
陈溱又提醒道:“小心着点,别让独夜楼的人发现了。”
“知道啦!”宋司欢兴高采烈踏进药圃,连头都不回了。
陈洧心安理得地走在了陈溱和萧岐中间将他两人隔开,道:“那季逢年在他爹眼皮子底下怕是不好逃出来,太阴殿还得咱们自己找。”
梁州多山,此处更是丘陵聚集、山峦重叠,想要探勘周围地形,必须得登上山顶。
这药圃在后山山腰,陈溱眯眼望了望山顶,道:“走回去又得半个时辰,使轻功吧。”
陈洧和萧岐相视而看,皆一点头。
他三人轻功极佳,提着山石树木翩然起跃,不出片刻就登上了山顶。
他们避开巨门堂的七层阁楼,站在山崖边极目远眺,果然瞧清了周围山头的另外六座阁楼。
想起方才那两名弟子的话,三人皆朝七座楼阁中央的山坞瞧去。
底下草木密密丛丛,枝叶交叠,然而正中央的位置坐落着一座圆形殿宇,像围楼、像穹顶、像一盘巨大的满月。
此时此刻,三人心中皆对底下这东西就是太阴殿深信不疑。
陈溱临眺山坞,道:“听宁大侠说,江湖门派建在山上就是为了占据易守难攻的地势,可此处四面山陵包围,太阴殿在山坳里,不怕敌人来攻吗?”
“梁州多雨,草木极难点着。太阴殿是存卷宗的地方,这山坳下面应当有溪流。何况周围的山陵也被七堂守着,攻太阴殿怕是不容易。”萧岐道。
陈洧不冷不热说了句:“兵法读得挺熟。”
萧岐登时噤声。
陈溱颔首道:“也是,底下人都被喂了‘陨星丹’,七堂堂主又对月主忠心耿耿,太阴殿即便坐落在大坑里也无所谓了。”
“今晚动手。”陈洧道。
陈溱和萧岐皆点头。
鸦青色的夜幕渐渐笼来,天下起了毛毛雨,极小极密,落在头发上都能凝成细小的水珠。
陈溱他们当然没去找那两个弟子吃饭,五人故意避开了那两个弟子,绕到离太阴殿最近的山崖上,准备从此处滑下山坳。
孰料,一个不速之客已经在此处等着他们了。
季逢年顶着斗笠,冲他五人招手道:“就知道你们会来这儿!”
陈洧陈溱对视一眼,心想,季逢年能来,的确是意外之喜。
陈溱伸手揽住宋司欢,六人一同从山坡上滑下,沾染了一身露水。
到了山下,季逢年拍拍衣裳,从怀中取出一幅图来,道:“太阴殿外围是一圈迷魂阵,外人进去肯定要晕头转向。我只进过一次,这是我那会儿偷偷画的。”
宋司欢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道:“怎么歪歪扭扭的?”
季逢年解释道:“我那时小,能画成这样不错了。”
“藏好,别弄湿了。”陈洧对季逢年道,“咱们先过去,到时候你在前面带路。”
“好嘞!”
树木葱葱,夜雨蒙蒙,太阴殿中隐有光亮,外墙上的繁星图案明明灭灭,穿过夜色,在不远的地上落下丝丝缕缕的金光。
殿门前仅有两名身披黑袍的弟子把守,和门前两只石雕狐狸相得益彰。
陈溱正准备将那两人击昏过去,季逢年却道:“无妨,他们不拦人。”
“那干嘛还要守门?”宋司欢问。
“因为要给月主通报啊。”季逢年解释道,“告诉月主,有人进去了,但是能不能走进内殿可就不一定了。”
陈洧陈溱萧岐都是经历过风浪的,此时凝望太阴殿,心中皆升起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程榷和宋司欢见状,也谨慎起来。
六人走过殿门,那两个守卫就像背后的狐狸石雕似的动也不动,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他们踏入太阴殿。
刚一进去,门前两名守卫忽取出两只铜铃,“叮铃铃”一晃,殿门轰然落下。
第138章 太阴殿机关重重
殿门落下,萤石亮起澄碧的微光,宋司欢不寒而栗,抓紧陈溱衣角道:“这太阴殿怎么怪怪的?”
其余几人也面露警惕之色,仔细打量着周围。
殿内走廊不过三尺,两个人并肩走都嫌挤,衢道又极多,一不小心就会走岔。季逢年拿着自制舆图在最前面带路,不忘道:“跟紧些,我记得这殿中安了不少机关,一不留神就会掉进去。”
陈洧仍无法全然相信季逢年,所以紧随其后,程榷第三,萧岐第四,宋司欢尾随,陈溱断后。兄妹俩把一行人拿捏得稳稳当当。
六人走了片刻,仍不见道路变宽,陈洧拍了拍季逢年后肩,问:“你是不是把图拿反了?”
“不可能。”季逢年道,“我在图上标了记号,不可能拿反。何况我时常—— ”
“收声!”季逢年话没说完,忽然被陈溱一声低喝吓得闭上了嘴。
陈溱内功深厚,耳力极佳,她既然开口,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六人皆停下脚步,屏息静听,而后一齐看向头顶。
石顶之上隐隐传出隆隆声响,陈溱下意识抓紧了身前的宋司欢。
下一刻,错彩镂金的顶板左右让开,一块巨石轰然砸下,正冲宋司欢头顶!
瞬息之间,陈溱将宋司欢拉到身前,还未站稳,又觉脚下一空,两人一同掉了下去。
陈溱一手抱紧宋司欢,另一掌拍向石壁减缓坠落之势。可这石壁打磨得极其光滑,以陈溱长年累月攀爬拂衣崖的身手,连拍几下都没能稳住身形。
所幸这石洞不深,片刻就见了底。陈溱站稳之后将宋司欢放下,环顾四周,却见前方又是一条长廊,壁上同样嵌了萤石,绿莹莹的,好似豺狼虎豹的眼睛。
宋司欢一落地就去看陈溱的手掌,只见那腕骨处已经蹭破了皮。
陈溱将手掌一收:“小伤,无碍。”
宋司欢却不依,取下腰间水囊,用帕子蘸了水给她清理干净,又敷了药,用干净帕子包好,还忍不住骂道:“这月主真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陈溱仰头,只见顶上的石板已经严丝合缝。四周石壁光滑如镜,她用上爬壁功都难以上去,何况还要带着个小姑娘。
“跟紧我,咱们四处瞧瞧。”陈溱道。
宋司欢抱着陈溱手臂,紧紧贴着她。她们刚走出三五步,身后又响起隆隆之声,陈溱倏然转身,只见又一块石板坠落堵住了来路,显然是不想让她们往回走。
陈溱稍一皱眉,上前两步运足真气奋力一击,石板陷进去一个坑,石屑纷纷落下,却露出后面的铁块来。陈溱忍不住骂道:“该死!”
宋司欢问道:“会不会是那个季逢年有问题,故意引我们坠入陷阱?”
“不无可能。”陈溱道,“不过,捉活的永远比拿死的有用,咱们总会见到月主的。”说罢又瞧了那石板一眼,转身朝长廊深处走去,宋司欢连忙跟上。
长廊尽头并没像刚才那样有两三个衢道,而是稍稍拐了个弯,宋司欢小心翼翼地靠着陈溱,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刚转过弯,忽在莹莹绿光中瞧见几朵悠悠荡荡的蒲公英。蒲公英绒毛纤细,映出一团团萤石光晕,如梦似幻,煞是好看,宋司欢不禁惊叹一声。
可这大殿迷宫里终日瞧不见太阳,哪里会有蒲公英?陈溱忙把宋司欢往身后一拉,喝道:“当心!”
说罢解开外袍抡在手上,将面前的十几朵蒲公英卷进了衣袍里。那些蒲公英一沾衣裳,就跟苍耳似的牢牢勾住了布料。
陈溱眯眼,逆着萤石绿光仔细瞧,果然在“蒲公英”纤纤绒毛上看到了更细的倒钩。
有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寻常暗器皆以快取胜,这暗器却胜在轻盈,即便长时间无人打点,也能漂浮在空中久久不落。
独夜楼作为江湖第一大刺客帮,制造暗器的功夫果然超世绝伦。
萤石之光微弱,长廊另一端似是鼓着风,数百朵“蒲公英”像是被海浪推着一样朝陈溱涌来,陈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蒲公英”纤丝反射萤光,石廊之中光影迷离,眇眇忽忽,不似山间升起的岚气,倒像是一片毒雾。
而衣袍飞转,真气卷起一道旋风,将飘荡着的“蒲公英”尽数卷来。
半炷香后,廊道中的“蒲公英”竟是一朵不剩。
陈溱把衣袍往旁边一扔,扶着腰倚墙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