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修泽面露惊异之色,道:“内功心法十分难学,不过学了内功再学招式就容易得多了。师妹已经比很多别的外门弟子厉害了,认真练上两年剑法,必能在重阳论剑中遥遥领先!”
陈溱上山时便听宁许之说过重阳论剑,想来是选拔内门弟子的考验,便问:“重阳论剑是每年都有吗?”
谷修泽答道:“非也,重阳论剑三年一届,师妹来得巧,去年重阳便有一届,所以如今明漪院大都是刚开始修习的新一批的弟子,师妹努努力,跟得上的。”
“原来还要再等两年多呀。”
“师妹莫急,咱们如今三年一届算勤的了。”谷修泽压低了声音,又道,“太师父做掌门的时候,有时候十年都不办呢!”
陈溱闻言道:“是我心急了。”
谷修泽清了清嗓子,又道:“咱们碧海青天阁与其他门派不同,依着第六代掌门定下的规矩,所有的弟子收入门下都要先做外门弟子,就连我师父,咱们的掌门,当年也是一样的。外门弟子统一学《洪波十三式》,《洪波十三式》中的剑法虽然是皮毛,但也是《瀚海》、《潮生》的基础。”
既然宁许之当年是这样,那娘当年也是这样吧?
思及此处,陈溱道:“谷师兄,我来的时候听掌门提起过沈蕴之沈女侠,师兄可知……”
“嘘——”未等陈溱说完,谷修泽便连忙打断了她。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师妹,这个名字可不能随便提,要是让太师父知道了,保不准要把你赶下山去!”
“为何?”
“我听闻沈师伯当年是和师祖、和碧海青天阁断绝了关系、弃剑离派,可把师祖气坏了,非但下令将沈师伯的名字从《弟子册》上抹去,就连那柄纵横天下的‘惊鸿剑’都给融啦。”谷修泽蚊声道,“总之,可不能随便提她!”
陈溱点头道:“多谢谷师兄。”
她心想,如此说来,娘当年定是和碧海青天阁起了很大的矛盾。
小姑娘心思简单,觉得和自己母亲关系好的自然就是可信的,比如宁许之,而和自己母亲关系不好的定然是有什么不对之处,比如那清霄散人卢应星。
谷修泽见她若有所思,以为她是有些失落,便又安慰道:“我也知道山下的江湖人喜欢讲沈师伯除了恒南八恶的事,师父说以一敌五已是顶尖高手,何况以一敌八?我也挺崇拜沈师伯的,只是师伯毕竟不是咱们碧海青天阁的人了,又与师祖起过冲突,师妹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陈溱道。
碧海青天阁的屋子依山势而建,不似熙京那般规整、等级森严。明漪院虽叫做院,实则却像一个小山庄。
明漪院门正对着一座檐牙高啄的大堂,陈溱还没迈进堂门就嗅到一股清雅的木香。
堂内站着个身穿道袍捧卷而读的男人,他瞧起来比宁许之要大一些,鬓角夹着几缕白发,注视着书卷的双眸颇为幽深。
谷修泽恭敬行礼道:“孟师伯。”
陈溱便也跟着他行了礼,想来面前这人就是宁许之的师兄孟启之了。
孟启之搁下书卷,打量了两人一眼,道:“修泽这是……又带了个师妹来?”
谷修泽笑道:“对,这次是我师父亲自收的。”
孟启之目光在陈溱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内功不错。”
陈溱有些惊讶,这孟师伯不掐脉门不交手,是怎么瞧出自己的内功的?碧海青天阁当真是藏龙卧虎。
谷修泽知道,他这个主管明漪院的孟师伯向来冰冷严肃,对师弟师妹也颇为严格,甚少夸人,他能说出“不错”就是十分欣赏这个秦师妹了。
如此,他便放下心来,道:“那余下的事就交给师伯了,修泽告退。”
陈溱便也给谷修泽抱拳行了个礼。
孟启之也不说客套话,将一只手负到身后,道:“随我来。”
此时正是操练完毕休息的时间,明漪院中有许多来回走动的弟子,他们见了孟启之,远处的赶紧匆匆进屋,近处的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招呼,孟启之只是点点头,应也不应一声,从他们身旁飘然而过。
孟启之先带她去一间屋子里取了两套碧海青天阁弟子的衣裳,又将她送到了一间小屋前,停下来道:“这间还有位置,你就住在这里。”
说罢,也不等陈溱道谢就转身离去。
陈溱想着这个孟大侠的性子真怪,但还是冲他的背影抱了抱拳,方才去敲门。
“谁呀?”里面的人虽这般问着,却不等陈溱回答就将门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比陈溱略高半头的女孩子,她扎着好几绺细辫,搭在肩上,一双瑞凤眼生得十分英气,见陈溱臂弯搭着外门弟子的衣裳,她便问道:“你是新来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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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观沧海话不相投
陈溱点头,那少女便热情地将屋门大开,道:“那快些进来!我叫柳玉成,‘碧玉妆成一树高’的玉成。今日你来了,咱们屋里就有四个人了!”
陈溱走进去,便瞧见里面还有两个女孩子坐在桌边,一个十六七岁,鹅蛋脸水杏眼,梳着垂鬟髻的叫做谢商陆,正是杏林世家谢家的姑娘。另一个年纪较小、圆脸大眼的叫做童雨。
落秋崖旧事牵扯颇多,为避免麻烦,陈溱还是用着秦霜月这个名字。
她们互相介绍完,柳玉成便指着用木屏风围起的一个角落对陈溱道:“你先去将衣裳换上,咱们马上还要去茶园浇水呢,可不敢耽搁了。”
陈溱谢过后便捧着衣裳过去。之前行走江湖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一直将“拂衣”系在外袍里面,如今到了碧海青天阁见其余弟子都佩着剑,她便也将“拂衣”系到了外侧。
陈溱进去后,其余三人便继续聊天。
“商陆,你准备拜在哪个师父门下?”柳玉成问。
谢商陆笑笑:“我呀,我们家世代学医,我之前又没学习过武,到时候能去诊堂就不错了,哪能成为内门弟子呀!”
柳玉成又道:“你这剑法练得比我当年初学时好多了,有点信心嘛。”
谢商陆抿了抿唇,“高师叔是女中豪杰,我若能在重阳论剑中名列前茅,定要拜在她门下。”商陆又问柳玉成,“你呢?”
柳玉成以手托腮道:“我爹以前教我学的是软剑,我从小就听他说沈蕴之、云倚楼是当世软剑使得最好的人,可惜沈师伯不在东山上了,云女侠也不在江湖中了,我也不知道师从谁好了。”
“你们都这么有信心可以选上吗?我觉得我不太行。”童雨双手支着脑袋,满面愁容,“我那日撞见了常师兄练剑,看得我眼睛都要花了,后年掌门的弟子必然是他了!”
掌门的弟子,顾名思义就是碧海青天阁掌门的亲传弟子。因每次重阳论剑只选一个,所以很多弟子都是不抱期望的。
“常向南那家伙……”柳玉成轻哼了一声。
谢商陆安慰童雨道:“你何必和常向南比?实在不行,和他一样再练三年便是,你才多大?”
童雨愁容不改:“可我看过他练剑后,就觉得自己剑法好差,与其去重阳论剑出丑,还不如去伙房里帮忙烧菜。”
“烧菜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我反正不听‘君子远庖厨’那一套,我只知道‘民以食为天’。”谢商陆说罢,瞧见陈溱
走了出来,便问她道,“霜月,你可有想好拜在哪个师父门下?”
陈溱想,这一路过来宁许之对她颇为照顾,又与她母亲是故交,还指点过她内功和招式,便道:“宁掌门吧。”
三个女孩子都面露惊异之色。
“好气魄!”柳玉成道。
童雨握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拳头道:“加油,后年那场重阳论剑我去给你们加油助威!”
谢商陆眼尖,打量陈溱一番后,瞧见了她腰间露出的剑柄,便道:“原来你和玉成一样使软剑,软剑可不好学,不过我听说软剑学成以后威力极大,拿下第一也不无可能。”
柳玉成闻声望去。
她盯着那玉带和剑柄,忽皱起眉头:“这把剑……你从哪得来的?”
陈溱见她神色微变,便也瞧了拂衣一眼,将剑抽出,道:“别人赠予我的,你认得?”
“我认得,我可太认得了……”柳玉成忽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便浑身颤抖。她猛然站起,身后的长凳咣当一声倒地,把谢商陆和童雨都吓了一跳,“顾平川,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