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叫做‘荡舟欸乃’。”白皎皎回眸一笑目视棍梢道。
原是这般,陈溱回想她方才的动作,果真如同渔女撑船。
白皎皎又将身子站直,左脚提到右腿膝盖位置上,金鸡独立,双手握棍,左手下压右手前推,棍梢便扫出了一个满月。
“这一招叫做‘兰舟泛月’。”
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们没学过棍法,如今瞧着,颇感新奇。陈溱顿觉起自己之前握竹竿对敌时既无无章法,又无美感。
柳玉成看着白皎皎手中挥舞的棍子道:“可惜丐帮使棍弟子不在,不然真能好好和她较量一下棍法。”
这江湖上擅使棍杖的门派一个是丐帮,一个是妙音寺。妙音寺里都是和尚,自然不会来汀洲屿,可丐帮怎么也没人来呢?
说来丐帮遍布全国各地,因为没有统一而固定的聚集之地,所以各地有各地的乞丐头子。汀洲屿在东海之上,淮阴离其最近,所以淮阴的乞丐头子每次都要派几个乞丐姑娘随客船或是其他门派的船过来,如今迟迟未来,莫不是凑巧搭了春水馆或是无色山庄的船?
“小姑娘,你这东家做得不够厚道啊。”对面坐着的李摇光用刀鞘指着白皎皎的棍子道,“你这两个招式只顾着好看了,哪里还有打架的气势?”
这话就是在说汀洲屿藏着掖着了,白皎皎却歪头一笑道:“又没有人和我比划,我怎么能有打架打架的气势?”
李摇光偏过头,对身后坐着的一名女子道:“你去,和她比比。”
黄开阳曾说过,杓三堂的女子都归李摇光管,她带着的必然就是
独夜楼摇光堂的刺客。
那女子站起,亦是一身黑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柄一尺来长的匕首。
她向李摇光拱了个手便走上台去,向白皎皎抱了抱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竟是个哑女。
刺客的身份是秘密,所以白皎皎也没有多问,她回了一礼道:“请!”
白皎皎话音刚落,那刺客的匕首便陡然出鞘,薄如蝉翼,寒光凛凛,直向白皎皎身前割去。
陈溱心中暗道不妙,她用竹竿与别人的剑较量过,当然知道木头在铁兵之前不堪一击,白皎皎如何去挡?
却见白皎皎持棍划弧格挡、缠绵粘连、绞退趋避,棍梢紧紧追随匕首,棍子方向与匕首方向保持一致,不较劲,只缠打,让那刺客无法近身。
那刺客箭白皎皎棍随匕动,稍稍一想,便将匕首往棍上一压,然后从割、刺变为转、绞,白皎皎的木棍棍梢便被她削掉了一截。
这刺客心中一喜,还欲再战,白皎皎却将棍子一收,道:“我输了,佩服佩服!”
众人顿觉没劲,这才刚刚打开,怎么就不打了?
杜若花会的规矩,若是没有两方提出要互相切磋,那么上一场的赢家就要站在台上等人来挑战。想来汀洲屿作为东家,没必要去争彩头,把头开了就是,是以没有和独夜楼缠打。
白皎皎朝那刺客抱了抱拳,退下台去。
那刺客略有不悦,环顾四周。
西边坐着的明微道长朝身边一位小女冠使了个眼色,那小女冠便站起身来,足尖一点,使轻功跃到台上。
她螓首蛾眉,一头青丝高高梳到头顶,又用莲花冠束紧,身穿青纱里裙,披紫纱褐帔,臂弯搭洁白拂尘,腰间配桃木剑。
她道:“无名观第八代弟子冯怀素,请教女侠高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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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杜若洲尘拂娥眉
阳光融融,李摇光坐在台下眯了眯眼,扬声道:“小道长,你这柄桃木剑若是斩断了,我们可找不到东西赔你啊!”
冯怀素微微一笑,对她道:“施主不必担忧,剑握在我手里就不会断。”
众人方才都见到了白皎皎的棍子被匕首斩断,心想这小女冠怎的这般狂妄?
那刺客亦是这样想,便拱了拱手示意请,而后匕首翻飞,迅捷如电。
只见冯怀素姿态优雅恬适,握着桃木剑频频去缠那刺客的匕首,像是想让她缴械投降。
陈溱眼前一亮,她瞧见冯怀素的剑尖一直指着那刺客的手腕,点、崩、撩、挽、绞,招式看似柔和散漫,实则狠绝精妙。
冯怀素招招相连,不给敌人以喘气之机,逼得那刺客只能守而不能攻。
这刺客眼见如此纠缠下去无法取胜,便将匕首朝桃木剑一推,自己借力弹开,想要绕开桃木剑去击冯怀素侧身。
能当刺客的大都是轻功极好的。传闻独夜楼以天河星阵练习轻功,学的功法名为“履星”。
星者,明明灭灭,步法,虚虚实实。
冯怀素脚下步子真假隐约,飘渺不定,而足尖有力,进退自如,如乘紫气之烟,登北斗丹元,用的正是无名观的轻功“御气凌空”。
台下众人啧啧称奇,心想能得见此般高深的轻功步法,也不枉来这一趟了。
独夜楼的刺客左右飘忽不定,仍是未能碰到冯怀素半分。她气力将尽,而那冯怀素脸色自然,神情恬淡,无半分疲意。那刺客被逼急,破釜沉舟,匕首脱手如暗器一般飞去,寒光闪闪的匕尖直刺向冯怀素玉颈。
冯怀素身子向后一仰,桃木剑随着匕首侧方一抹,减缓了那匕首的速度,又一绞,将匕首托在桃木剑上带到了自己身前。
那刺客脸色一白,她没学过拳法掌法,如今手中已无兵刃,再无翻盘可能。
冯怀素却将桃木剑向前一递,贴着那刺客左手握着的鞘把匕首送回了鞘中。
那刺客盯着手中严丝合缝的匕首的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向冯怀素拱手。
冯怀素尚未说什么,明微便在台下笑了起来,颇为自豪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冯怀素便抱拳对那女冠道:“承让。”
“碧海青天阁有弟子应战否?”明微又扬声问道。
看明微道长这架势,完全没有要放过碧海青天阁的意思,而岛上其他门派的女侠因着昨夜的事还怀疑着碧海青天阁,便无人加以阻拦。
乔盈咬着牙就要起身:“这无名观太过狂妄,我去会会那小女冠!”
高越之伸手将她按下,道:“你不能去。”
原来高越之的师父清霄散人曾告诉过她,二十年前的杜若花会上有人觊觎碧海青天阁剑法,趁碧海青天弟子比试之时偷学了几招,所以高越之这次赴会才带了一批外门弟子。
“即便是武林大会,各门各派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高越之道,“《瀚海》、《潮生》博大精深,不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偷学了去。”
乔盈干瞪了会儿眼,这才明白高越之的意思,喃喃道:“难不成还有人过目不忘,一看就会?”
柳玉成想起碣石台受罚那日,陈溱可以复述出那刀客的招式,便下意识地瞧了她一眼。
“这世上从不缺奇才,传说当年的云倚楼便是如此。她的武功集百家之长,又独具一格,是以天下无双。”高越之又道。
“我来。”柳玉成起身道,“无名观太过狂妄,确实要好好挫一挫她们的锐气。”
高越之点头后,柳玉成又与陈溱对视了一眼,走上台去。
她抱了抱拳对那小女冠道:“碧海青天阁弟子柳玉成请教小道长高招!”
“女施主可是使软剑?”冯怀素问。
“是。”柳玉成将“腾蛟”亮出一截。
冯怀素的目光落在腾蛟剑身上,蓦地一怔,抬起头来问她道:“敢问俞西大侠柳天禄是女施主何人?”
柳玉成略有怀疑,但转念一想,无名观位于俞西、梁东、恒南交界处,无名观的认识她爹也不奇怪,便如实答道:“是家父。”
“原来如此。贫道久仰令尊大名。”冯怀素抱了抱拳,“既然女施主用软剑,那么请恕贫道使用拂尘。”
冯怀素说罢,就将桃木剑一挂,取出了别在腰后的拂尘。
众人更是不解,这小女冠用的兵器怎的越来越离谱了?
台下的李摇光觑了那拂尘两眼,道:“小道长,你这拂尘里不会还藏着什么铁丝银丝吧?”
“放肆!”说话的是明微,她双眉倒竖,对李摇光怒目而视。
李摇光反而朝她笑笑,“明微道长,我就提醒这么一句,你何必如此动怒?”她又看向那洁白的尘丝,“毕竟是武器,掺一点铁丝银丝倒也正常。”
冯怀素忽将拂尘当空一挥,李摇光当她动了怒,右手霎时间按在了刀柄上。
不想那冯怀素却立在原地,将尘丝一握,道:“太上老君推崇‘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以弱胜强,以柔胜刚。拂尘取的便是个‘柔’,尘丝又岂会掺杂刚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