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卢应星忽“唰”的一下腾地而起,将那块长达数丈,重逾千斤的石块一脚勾起,而后双掌猛拍,庞然巨石霎时间化为齑粉。
清霄散人,恍惚境巅峰,强悍如斯!
杨鸿化此时才明白,卢应星跟任无畏交手时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快!趁碣石台还没塌,把他们赶到阵中!”谷修泽对众师弟师妹道。
有了太师父、掌门、师伯师叔在身前护着,碧海青天阁弟子们士气大涨,一拥而上……
如血的残阳渐渐褪去,夜色越来越浓,高越之一行刚回到东山山脚,就看到了零落一地的断箭残兵,和尸首。
“他们来过了。”高越之道。
谢商陆蹲下身来,用发颤的手摸了摸地下的血迹,道:“师叔,这些师兄都是刚走的,那些人可能还在山上。”
陈溱攥着手看向地下那些尸身,这些碧海青天阁弟子们死后显然是被人收拾打点过的,只是那人可能还是急事,所以来不及把他们带走。
众人互相点头,一齐上山。
石阶上的猩红血迹触目惊心,陈溱心事重重地看着脚下,不知不觉间,一抬头,周遭已无一人。
碣石台上,益兴之望着那群被赶下碣石台的人,对卢应星道:“徒儿就跟在布阵的那几个人后面,他们摆一块石头我挪一块石头,如今这东山上的阵法已尽在我掌握了!”
卢应星问道:“是个什么阵?”
益兴之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大用,小意思小意思!”
卢应星给了他一脚,喝道:“在我面前充什么大?”
宁许之忙给了益兴之一肘子,示意他注意场合,注意对象。
益兴之是宁许之带大的,最听宁许之的话,这才咳了两声,正色道:“此阵无甚伤害,重在‘迷’,将入阵的人打散,方便我们逐一捉拿!”
东山山脚。
陈溱心道大意了,她们分明知道这些人会布阵,如今还是落入了陷阱。以往落入阵中时周围好歹还有同伴,如今她却是孤身一人了。
陈溱屏息凝神观察着周围,只见星子明灭、树影婆娑,瞧不出什么异常,心中不由嘀咕:“奇怪,这阵怎么不伤人?”
她不敢放松警惕,仰头看了看天色,摸索出了大致的方向,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入了秋,一天冷似一天,天上星子密密匝匝,地下却只余几只零零星星的萤火虫。陈溱隔着衣裳摩挲了一下手臂,忽听到兵甲之声。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握着铁枪左右打量着,他的衣着分明就和那日船上杨鸿化的侍从们穿的一样。
陈溱登时按紧了拂衣闪至路边,待那人经过时霍然起身把剑横在了他颈前。
“不许叫!”陈溱道。
那人瞪大了眼,魂儿都吓没了,只得连连点头。
“我问你,山上什么情况?”
“大人,大人他们不敌那……那卢老头和他的徒弟们,我们被打下来了。”
卢老头?卢应星?陈溱心中疑道:“我在东山待了两年,都没见过卢应星,杨鸿化这是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把清霄散人都给惊动了?”
正想着,耳边隐隐响起极轻微的脚步声和人语,陈溱蓦地停下。
潜心诀修炼到了第七重后,陈溱更为耳聪目明。此时她凝神运功,便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慌什么?那宁许跟益兴之还能吃了你?”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你欠他们钱了还是欠他们命了?”
“……”
“算了算了,骆师兄有没有让你看过奇门八卦的书?你能不能带师叔我走下山去?”
“跟着我。”
陈溱骤然听到宁许之的名字,心中一喜,可继续听下去却发觉这两人似乎是在躲避宁许之,便又按紧了腰侧的剑。
她此时不清楚这二人的功夫如何,自己又是孤身一人,还是躲避为妙。陈溱这般想着就飞速以掌缘将剑下那人击晕丢在原处,自己悄然掠到了树后。
可那两人偏偏朝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声音道:“这怎么躺了个小兵?他怎么追上咱们的,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道:“就在这附近,我去找……”
那少年说着,竟绕到了树后。
但见这时,陈溱骤然转身,萧岐戛然而止。二人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而后,萧岐掩面掉头就跑。
陈溱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任无畏见他师侄今天第二次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顿觉莫名其妙,一边追一边喊道:“你今儿个中邪了吗?”
萧岐边跑边想,自己当时就不该答应师父来这么一趟。宁许之和益兴之好歹离他远,不一定能看到他,可是刚刚……
萧岐跑了许久,往后瞥了一眼见那女子没追才停了下来,任无畏给自己摇着扇子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良久后,萧岐才开口道:“师叔。”
“嗯?”
萧岐舔了舔唇,道:“我……我有一个友人,他之前受了别人的救命之恩。后来他奉命去对付一些敌人,却发现对面正好是他当初的恩人,他……”
任无畏阖扇点着自己的下巴,问:“你说的那个友人是不是你自己?”
“不是!”萧岐连忙否认。
“行。”任无畏看透一切,又道,“你想问你那个友人是不是应该回避,应该收手?”
“这不是应该的吗?”萧岐眨眼道。
“那你想问什么?”任无畏疑道。
萧岐道:“他该怎么做才可以不尴尬?”
任无畏:……
陈溱立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伸下来一看也没什么东西,不由心想自己长得很像妖怪、能让人看一眼就中邪吗?
她想起方才那两人说“下山”,那么他们二人跟自己应该不是一路的。她摇了摇头,继续朝原先确定的方向走去。
益兴之布此阵实是妙招。
朝廷清匪大都以人数取胜,江湖中人纵有通天的本领,与千军万马为敌也够呛,可益兴之把他们打散分开就好办多了。清霄散人他们师徒四个加上一些武功好的弟子,不出半个时辰就俘获了四百多个敌人,还带回了高越之。
他们听高越之说还有许多弟子也困在阵中,便连忙再次入阵去寻。
孟启之心事重重,这一回跟上了卢应星。
他两人走了许久,直到听不见人声时,孟启之忽问道:“师父可否让徒儿看看‘惊鸿’?”
第58章 步清霄霜落惊鸿
盈水般的星子被乌云隐去,卢应星负着手转过身去,背对孟启之道:“惊鸿?什么惊鸿?”
“蕴之的佩剑,‘惊鸿’。”孟启之道。
卢应星甩袖道:“熔了,自己去炉子底下摸灰!”
孟启之目光坚定:“师父,我不可能认错。”
卢应星转过身来,冷笑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为师骗你?”
“徒儿不敢。”孟启之道。
“谅你也不敢。”卢应星道,“我这辈子收了五个徒弟,也就她敢和我叫板。当初就不该放她赴什么杜若花会。除什么恒南八恶,名声出来了,性子也野了,都敢跟师父作对了!”
孟启之并不赞同,但他也不敢顶撞自己的师父,便绕开这事道:“师父还记得您当初刚带沈师妹上山,把她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陈溱恰在此时听到了孟启之的声音,她本来准备循声上前,却在听到“沈师妹”这三字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让你带她?”
孟启之点头,道:“师父说,‘这个丫头交给你来带,为师每个月月初检查她的武功,若是没学会或是进展太慢了,你们俩就一起去碣石台受罚。’我其实不喜欢小孩子,但我那时很怕师父,所以只能任由沈师妹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师妹那时还不到七岁,就跟在我身后三尺处,从早跟到晚,‘师兄师兄’地叫个不停。”
“我想起来了。”卢应星也露出了笑容,“我说你们俩是母鸡带小鸡,小鸡崽叽叽喳喳地叫不停。”
孟启之笑笑摇摇头,继续道:“可第一个月下来,沈师妹的武功并没有多少长进,师父说到做到,当天就让我们去了碣石台。”
“习武懈怠,该罚。”卢应星道。
“那天沈师妹明明自己都站得双腿发酸,还一直在说是自己不好,连累了我。”孟启之道,“自那以后,沈师妹发奋习武,我练什么她就练什么,我练多久她就练多久,她又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三年过后便成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