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一盯着施璟,满色委屈,咬着唇,使劲儿抽手。
施璟不爽地甩开手。
薛一一撇过身子,不看他。
施璟被薛一一气笑了,双手叉腰:“你在跟谁耍脾气?”
徐医生站起身:“不急不急,我们都不着急,慢慢来。”
又试了好一会儿,薛一一仍旧不能发声。
徐医生看向施璟:“二爷,一一小姐的情况,还得慢慢来。”
施璟转念一问:“对了,她耳朵是什么情况?”
徐医生:“一一小姐听觉神经损伤,如果受伤时能及时就医,是很有希望康复的,但拖太久了,造成右耳永久性失聪,左耳也只能一辈子佩戴助听器。”
听觉神经损伤。
失语症。
创伤后遗症。
爆破声……
施璟简单组装这些词。
他弯腰,一手撑着检查椅,一手握住薛一一肩膀,命令口吻:“薛一一,看着我。”
薛一一心尖一颤,心理建设一番,瑟瑟看过去。
施璟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定定地锁着那双浅色的眸。
他引导地问:“你那么害怕爆破声,是不是经历过爆炸?”
薛一一手心一片汗,刚要撇开脸,被施璟一把捉住下巴,小脸掰正。
施璟眯了眯眼睛,逼问:“刚才,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薛一一摇头否认。
施璟手指用劲儿,大有没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薛一一吃痛,眼泪啪嗒啪嗒掉,比划:“放开我,我只是很害怕。”
徐医生站在旁边,一脸为难:“二爷,真急不得。”
施璟毫不怜惜:“薛一一,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面对步步紧逼,薛一一瞪大眼睛,双手比划:“我害怕刀,害怕枪,害怕蝎子,害怕爆破,害怕你。”
施璟冷目两秒,一把丢开薛一一脸蛋。
薛一一又蜷缩成一团,不断打颤。
这时,施璟手机响了。
他走出诊室接电话。
电话那边,年轻男人用纯正粤语说:“一个好消息喽!人确实在港城,不过具体落脚点,施二爷得再等等!”
几句挂断电话,施璟走到无人处,拨了通电话出去。
等他再回到诊室,薛一一已经在旁边的临时病床睡下了。
徐医生:“一一小姐体温有些过高,其他没什么问题,脚踝也没问题,休养就行,我刚才给她用了少量镇定剂,能让她尽快平复情绪。”
施璟看着薛一一安静的睡颜:“她病历上这些,我大哥知道吗?”
徐医生点头:“自然知道。”
施璟:“她需要住院?”
徐医生建议:“最好是留下来观察一晚。”
“我还有事。”施璟收回视线,没有逗留的意思,吩咐,“通知一下我大哥,叫个人过来看着她。”
他没说照顾,是‘看着’。
说完,离开。
等徐医生也离开,薛一一蓦地掀开眼皮。
其实在基地时,在看清施璟那张脸的瞬间,薛一一就已经无比清醒了。
他掐着她下颌,问她为什么装哑巴,问她有什么目的。
他对她有了疑虑。
薛一一明白,当时,无论自己怎么回答,施璟都不会全然相信。
那么,他很可能会自己动手去查,去证实。
毕竟身为施家人,谨慎是保命法则,特别是身边人,不然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真让施璟查到什么,让他揭露她不是施裕的女儿,让她失去薛一一这个身份……
郝迦音,一直都是危险的。
她不能是郝迦音。
她要活,只能是薛一一。
所以,只有通过别人的嘴告诉施璟,比如跟她没牵连的徐医生。
告诉施璟,薛一一的真实病况。
告诉施璟,这并不是秘密。
告诉施璟,薛一一的一切,施裕全都摸索过一遍,没有问题。
这样,施璟才会放下疑虑。
第27章 抵港
窗外太阳披上橘黄色外衣,将天际染上一抹淡淡的金黄霞光,往地平线坠落。
薛一一躺在临时病床上,抬手,指腹贴上自己的喉咙。
十一岁时,家破人亡。
一路流浪。
郝迦音害怕人。
害怕往她身上递视线的人,害怕向她走来的人。
甚至,一副壮实的躯体,一件黑色的衣服,一副墨镜,一只口罩,一顶鸭舌帽……
都会让她感到恐慌。
她白日躲起来,躲在无人的桥洞、垃圾站,或是烂尾楼,天黑后出去找吃的。
也被热心市民注意过,拉住她,想了解她的情况,想帮助她。
看着陌生人张张合合的嘴巴,她甩开手,拔腿就逃。
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后来,流浪到玉和,晕倒在街头。
警察来询问她的身份。
社区工作人员来关怀她的经历。
她拒绝沟通,不回答任何问题。
被逼问急了,就表示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时候,郝迦音已经处在完全静谧的世界里,小半年了。
郝迦音被送进玉和福利院。
没多久,院长申请资金给她配了一个助听器。
那个助听器戴着耳朵很痛,时不时出现刺耳的干扰声。
但就是这样一个助听器,让失聪小半年的郝迦音重新听见了声音。
下雨的声音…
鸟啼的声音…
以及说话的声音……
但她仍旧不开口。
然后,大家就叫她聋子,叫她哑巴。
她一个哑巴,再没有人来问她的以前。
十三岁时,郝迦音被远在北都的施家领养。
施家为她做了系统的检查,断诊她为‘失语症’。
也是那时,她发现,她发不出声音,变成了一个哑巴。
哑巴扮久了,她竟真成了哑巴。
医生说是心病。
她心上有太多病症。
却无法向任何人道出。
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思及至此,薛一一鼻头一阵酸楚。
忽然想到什么,指尖一颤。
指腹下的平滑,完全区别于男人的凸起。
看着她说话时,喉结在指腹下滚动。
纤细的手指猛然缩回,藏进被子里。
大概是镇静剂的原因,薛一一阖上眼皮,很快睡着,无梦。
醒来,喝掉两碗营养粥。
第二天下午,薛一一出院,顺道去书店把书包取回。
隔天,一瘸一拐去上学。
由于脚伤未愈,薛一一连课间操都被免了。
邓鸿飞不知什么原因也没去课间操,跑来关心薛一一脚伤。
邓鸿飞:“你的脚还好吗?严重吗?怎么伤的?”
薛一一抽一张物理试卷出来做,头都不抬。
邓鸿飞没被薛一一的冷漠劝退,反而兴致地向她说起八卦:“薛一一,昨天卓文来学校了……”
昨天早上,被停学、取消学籍的卓文混进学校。
她是来请求施家高抬贵手的。
为了恢复学籍,卓家先去找了教育局,被教育行政部门工作人员踢皮球:“如果学校能给你出具一份说明,那这事儿就另说了。”
于是,卓家找到学校,让给一个机会。
学校被烦恼了,又踢皮球:“要我们出具说明,至少得施家发话吧?”
可卓家连施家门都进不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
卓文想要施家发话,居然不是请求得到受害者薛一一的原谅,而是找上施绮。
也大概是觉得自己同施绮有几分交情。
昨天是五一节假期后,上课的第一天。
还未响上课铃。
施绮正对着同学的试卷,抄答案。
卓文就蹲在施绮课桌旁边,仰望着:“绮绮,绮绮你就帮帮我吧,只要你回家开一个口,不难的,你开个口就好。”
她扑腾跪下,泪流满面:“我不能没有学籍,求求你了…呜呜…绮绮,求求你了…呜呜呜…求求你了……”
施绮不为所动。
卓文双手扶着课桌边缘,可怜辩解:“绮绮,我那样对薛一一也是为你出气,不是吗?!我跟她哪有什么仇怨?!是你说讨厌她,不想看见她,我也是帮你教训……”
卓文的话没说完,被忽然窜起的施绮掐住脖子,从地上提起来。
她将她往后推,撞在桌子上。
几十斤的课桌,一张碰撞一张挤在一起。
周边同学此起彼伏惊叫声,赶紧抽身躲远。
卓文被掐着脖子按压在桌子上。
施绮右手握着的那只中性笔笔尖,就在她眼球上方,三厘米处。
卓文惊恐地瞪着眼睛。
施绮:“薛一一是什么东西?我要对她怎么样,用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