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舱内一片静谧,地板上依旧有一连串的脚印,他唇角轻轻地扯了一下,似乎在嘲笑这人拙劣的掩藏功夫,脚印最终消失在他的衣箱前。
魏肃生面无表情地往衣箱走去,步伐从容平稳,一道清浅的气息声渐渐地清晰。
“出来吧!”魏肃生脚步停顿,站在距离衣箱三尺外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开口。
无人应答,就连那道呼吸声也消失了。
魏肃生没兴致与那人周旋,他没有半点畏惧,阔步上前,弯腰打开衣箱,撞上一双含着泪珠,漂亮到惊人却又充满防备恐惧的眼眸。
魏肃生一愣,待看清她的面庞,眉心蹙了一下,慢慢放开衣箱盖,直起腰身,冷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明黛穿着大红色通袖袍,浑身湿透,屈膝缩在衣箱中,精致的小脸苍白紧绷,手指悄悄攥住自己的裙摆,紧紧地盯着来人,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一瞬间的变化。
恰在此时,曹大带着一队护卫冲进来:“属下发现……”
曹大看到衣箱中的姑娘,瞬间噤了声。
“属下失职,还请主子责罚。”曹大双膝跪地,低头请罚。
他身后的护卫也齐齐跪下。
魏肃生目光冷厉地扫了他一眼,淡声道:“自己去领罚。”
“谢主子。”
曹大带着众人起身,没有立即出去,而是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何人胆敢私闯民船,来人拿下。”
魏肃生没有阻拦,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明黛呆滞在箱子里,仰头看着两个高大粗壮的护卫站到自己面前,眼睛一转,忽而闭上眼睛,歪头倒下。
魏肃生牵了牵嘴角,深邃冷硬的眉眼没有半点笑意,只是淡声开口制止护卫,吩咐曹大:“叫浦真过来。”
“这……”
浦真打量着平躺在箱子里的明黛,脸上满是惊讶,转头看魏肃生,他打小在魏肃生身边服侍,观他神色,猜到他心中所想和自己一样。
魏肃生眼风扫过他。
浦真会意,跟着他走出客舱,来到甲板上:“大爷也觉得这位姑娘很面熟?”
虽是询问,但他语气中带着肯定。
魏肃生没说话。
据曹大所言,她是在他们换班的空挡,从隔壁喜船上跑过来的,那是长淮盐号,甄家的船。
魏肃生眼神犀利:“让曹成仔细查。”
“是。”浦真应声。
魏肃生正准备回去,就见宋廉和陈愖过来了。
“我说你不去看热闹呢,原来是你这儿比那船上更有趣儿。”陈愖调侃道。
宋廉笑了一声,瞥见魏肃生微凉的神色,轻咳一声:“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早有谋划?”
解阁老奉旨钦差提调南直隶,巡查两淮盐务,查出盐运司亏空近两千万两白银,已下令让两淮各府拖欠税银的盐商补齐税款。解阁老命令宋廉前去淮安府催款,又让自己辞官闲赋在家的学生魏肃生前去协助。
魏肃生暂时不知。
“这甄家拖欠税款可一文钱都没有收到,或许是想用其他办法抹平这亏空,可能是美人计?”陈愖肩膀碰了碰魏肃生。
魏肃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看我做什么?”陈愖摊摊手,表示自己是合理猜测。
客舱内的明黛听到关门声,暂时松了一口气,悄悄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吸了一下鼻子,好冷啊!
衣箱里叠放着几件内衬是皮毛的大氅,她蜷缩起来,将自己往深处埋了埋,眼角再也忍不住划出一滴泪,她冻得泛红的手指抹过眼角。
可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的害怕。
明黛只是听说这条船会回扬州,才藏身于此,她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客船,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她更没有想过阿爹阿娘会把她嫁去莱州,嫁给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年长她四十岁的男人。
不对,她不能回扬州,她要去找哥哥,可她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又想起方才那个男人,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下船。
想到这儿,悲从中来,呜咽着哭出声来。
魏钦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细弱的哭声,神色如常地走进客舱。
“说说吧,你的目的。”魏钦随手拉着圈椅不远处坐下。
他话音落,明黛哭声停滞了片刻,既然被发现自己没有晕倒,明黛索性不装了,翻身爬坐起来,看了魏钦两眼,眼泪不止。
魏钦额头隐隐作痛:“曹成!”
曹成很快就带着两名护卫出现。
明黛望着他们腰间挎着的长刀,反而抽泣得更厉害了,配着她这张美丽的脸蛋,闻者伤心,听着落泪,当真凄惨可怜。
魏钦任由她哭着,身形巍然不动,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明黛也不管他,也不听他问话,像是自暴自弃的,凭着自己的性子,自顾自的哭着,时不时用手背擦拭眼睛。
恰在此时回廊中传来脚步声:“大爷,甄家的人想上船找人。”
这回明黛不哭了,她不能回去,她不想嫁给那个老男人!一想起那人的岁数都可以做她爷爷,她一阵儿反胃。
可她要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