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的是他的护卫。
曹二瞧见房里的情形,愣了愣,很快掩饰好:“主子,属下已经派人跟上那群人,只等您吩咐。”
“全部拿下。”
魏肃生声线冷酷。
曹二领命,作揖后,带人出了门。
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明黛说:“没事儿了吗?”
魏肃生颔首,手臂轻抬。
明黛反应过来,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快速地松了手放开他的衣袖,宽大的袖口多了一团褶皱。
魏肃生没和她计较,抄起椅背上的裘衣,搭在手臂上:“去成衣铺。”
“啊?”
“现在还去啊!”明黛以为遇到这种事,他不会再在外面逗留。
对魏肃生而言,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此番出门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
“买衣裳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明黛还有些不安,但很快这种不安便被看到一件又一件的精美衣裳的兴奋冲淡了。
城中最好的成衣铺,里头的衣裳布料都是当下南直隶最时兴的,明黛掀了帘子,提着裙摆从试衣裳的屋里跑出来,声音都带着欢快:“你瞧,你瞧这件如何?”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看着魏肃生。
她身上穿着件黄杭绸立领短袄,外罩葱绿缂丝银鼠比甲,腰间系橙红织金百褶裙,极鲜亮的颜色,格外地衬她。
魏肃生从她灿烂明丽的脸上分清了什么才是她真心实意的笑容,心中一哂。
见他不说话,明黛又转了一圈,让他看得清楚。
“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
魏肃生捧起茶盏,轻轻吹过茶沫,抿了一口茶,平淡地说道。
明黛挑中的,自然是她喜欢的,只不过:“是你付钱呢!”
“还有这件,这两件哪个好看?”明黛让铺子里服侍她更衣的侍女把她方才试的那件也拿过来。
“都包起来。”魏肃生扫过她纠结的小脸,侧首吩咐一旁侍茶的伙计。
伙计连忙点头,招呼侍女对明黛殷勤点。
魏肃生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明黛认为的这世上最动听的一句话。
不过明黛还是稍稍冷静下来,让伙计们都退下,坐到魏肃生身旁,支着手肘,掩唇小声说:“这家衣裳可贵了。”
她眼睛睁大,提醒魏肃生。
明黛猛地凑近,魏肃生没有防备,与她对视,心脏漏了一拍,他常年脸色疏淡,这会儿片刻的愣神,也叫人察觉不到。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明黛浓密的睫毛轻眨,和他拉开距离,起身往更衣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回头看魏肃生,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他一眼,脑海中闪一个念头,极快,她来不及细想。
回到船上,四娘把新衣裳拿去浆洗烘干,明黛斜倚着熏笼,玩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挪一下身体,似乎怎么坐都不舒服,不停地想起魏肃生,难以定下心来。
他为何对她如此大方?他们又不熟悉,况且还是她厚着脸皮赖在这里,莫不是……
明黛不由得挺直了背脊,莫不是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喜欢她!
要不然为何会给她花钱!
她此刻的装束,挽发的素簪,戴着的网巾,身上的道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的。
她蹭的一下爬起来,无暇顾及从膝头滑落的毛毯,跑到桌案上找出把镜,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
明黛生得一张明媚娇俏的容色,精致的小脸有一双格外漂亮灵动的眉眼,她并不是温柔的长相,但因为尚在病中,额头上素白的细布和淡粉色的唇瓣冲淡了她的艳丽,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让人怜爱的脆弱。
她想起送她登上喜船前,阿爹阿娘说她凭着这张脸肯定能笼络住钱二老爷。
明黛眼眸一暗,突然丢开把镜,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幽幽地叹口气。
现在甄家肯定已经得到她逃婚的消息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要是找到她……
明黛心里慌乱,那她要怎么办呢!
可若是魏肃生喜欢她,那是不是可以让他帮自己找哥哥?
等找到哥哥一切都会好的。
明黛太过激动,一口气提不上来,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红扑扑的,觉得有些热,走到窗后,开窗透气。
瞧见窗框上堆着雪,伸手将雪都堆到一起,抓在手心里揉捏,雪不够,她探身从远端的窗户边沿上抓了雪花。
魏肃生坐在书案后,听到窗外传来似有似无细弱的声音,本想忽视,但又听到娇滴滴的一声“嘿咻”,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手里的事情,前去查看。
他推开窗扇朝隔壁客舱的窗户看去,就看到明黛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她背影纤细单薄,魏肃生抱过她,她在他怀中脆弱得仿佛他稍稍用力就能捏碎她,让人忍不住担忧她会被风吹落江面。
魏肃生闭了闭眼睛,为防惊到她,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对她说话:“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明黛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忽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