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黛趴在桌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忽而手背一热,她偏头看去。
是魏钦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手边。
明黛枕着手臂,听他问。
“没有效果吗?”
“对啊!”明黛啄了啄下巴,医不好,还要喝那么难喝的药,真是太难过了!
魏钦怔忡间,明黛坐直了腰板,捧着茶盏,小口抿着茶,春夜仍有些寒气,她喝了半杯热茶,感觉到舒服了,才说:“我下次不砸你窗户了,你可不可以别去告状!”
她放下茶盏,双手合十,凑到他面前,讨好地搓了搓,目光再真挚不过。
魏钦扯了一下唇,锋利冷淡的长眸微垂:“嗯。”
明黛高兴了:“魏钦哥哥,你真好。”
她这张嘴惯会说这些哄人的好听的话,魏钦不会往心里放,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明黛没动身而是又添了一句:“若是你下回不给我送黑乎乎的苦药,那你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大善人。”
魏钦“啧”了一声,没说答不答应,而是站起来,往里屋走:“太晚了,你再不回去,我要叫人了!”
明黛面颊鼓了鼓,气哼哼地提着裙摆,踩着重重的脚步出去了。
不过回去后明黛倒是睡着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她床沿边上。
明黛眼睛亮了:“阿娘!”
梅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笑着张开手臂:“阿娘的姐儿醒了。”
明黛立刻投进她温暖香柔的怀抱:“阿娘不是说今天傍晚回来嘛?”
深吸一口气,梅榆身上还带着寺中的檀香香味,闻着很舒服。
梅榆实在不放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和事,天亮之后就下山坐船回城了,这一回在寺中礼佛三日,是为了给身边人求平安福。
她不求明远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只求他安稳平安。
为明黛求的自然是希望她健康,她也只有这一个心愿。
梅瑜将为明黛求的符纸放进荷包,塞到她枕下:“等洗漱完,再随身带着。”
明黛望着梅瑜认真虔诚的神情,心中一酸,乖乖点头,又扑进她怀里。
梅瑜刮了刮她的鼻子:“快起来。”
“阿娘还要去哪里?”明黛抱着她的腰不舍得放开,瓮声瓮气地说。
梅榆还替魏钦求了一道保佑他高中的符纸,还未拿给他。
明黛闻言,想到了昨晚和魏钦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安,他不会把那些话告诉阿娘和阿爹吧!
他们听到她自暴自弃的话肯定会伤心的!
明黛顿时有些焦躁不安,她从梅榆怀中出来,手指捋一捋头发:“阿娘,我帮你把符纸送给魏钦哥哥吧!”
魏钦跟着明远去了县学,明黛以为他会等明远散职再一起回来,没想到他晌午过后会回来了。
魏钦觑了一眼磨磨蹭蹭,挨过来的明黛,挑了一下眉。
明黛弯着眼睛,模样娇憨可爱,双手捧着一只荷包呈到他眼下:“这是我阿娘为你求的符。”
魏钦倒是没有说什么,抬起手,接了过去,见她还待着不动,疑惑地看她。
明黛又摸出一只上等的狼毫笔:“这是我的心意。”
“无事献殷勤……”魏钦剩下半句话没有说,他静静地看着明黛,没有伸手。
“我没有坏事,”明黛皱眉头,认真地说。
那便是真有事情求他了,魏钦下巴微抬,下颚线条干净流畅,他让她先说说看。
“我昨晚的话你可不可以当作没有听到,别告诉我阿爹阿娘。”明黛小声央求,她想了想,还是算了,继续喝那些药也没有关系,就当哄阿爹阿娘开心好了。
魏钦眯了眯眼睛,沉吟片刻,俊容严肃,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他严肃起来,可比她阿爹吓人多了,眼下可不是她逃避的时候,明黛趁机把笔塞到他随意搁在桌案上的手指里:“这个送你。”
她观察着魏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见他没有丢开 ,暗暗松了一口气。
魏钦举起笔,仔细打量,这只狼毫笔颜色华丽有光泽,每一根毛都挺拔直立,想必花费不少,瞥见她幽怨的目光,魏钦满意了。
魏家富贵,不缺好东西,但这可是明黛花了好大的价钱买得的,她可用光了她自己藏着体己钱呢!她想一想都觉得心疼,嘴上却还在说着:“魏钦哥哥可别嫌弃。”
“勉强入眼。”魏钦欣赏地看着她快哭了的神情,悠悠地说道。
明黛咬紧牙关,哈,真心黑呐!
她好可怜。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翠珠阁新到的簪子买不了了, 浮光坊的泥金缎子也没了,明黛客客气气的和魏钦告辞,说不打扰他做功课, 跑回自己房里,扑倒在榻上唉声叹气。
魏钦坐在书案后, 窗扇半敞,他看着明黛耷拉着小脑袋进了西厢房, 目光回到手里的狼毫笔上。
他的指尖顺着笔管滑到笔尖, 轻捻笔尖笔腰, 将毛笔放进盛着干净的清水的笔洗中浸了半炷香的时辰, 捋干水, 沾上墨汁,铺开一张宣纸, 落笔写下城悬先生的《玄秘塔碑》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