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持沉默地看着那抹脚步轻快的背影,眼神有些古怪。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关怀闹不闹肚这种事。
不得不说,这种体验,十分新奇,也有些让他觉得啼笑皆非。
啧,还是颗伶牙俐齿,有仇必报的豆芽菜。
……
这晚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的时候,瑾夫人提起翁府没个正经操持中馈的女主人,到底有些不方便。
“官场上的学问可多着呢,这妇人间的交情,也是很重要的。”谁能小觑枕头风的威力?
瑾夫人这些时日热衷于和雄州城内的其他官眷一起参加聚会,自觉眼界也开阔了些,说话间的语气也多了些笃定:“不知道是不是翁小娘子年幼脾气娇,爱闹腾,不许翁州牧给她娶个后娘回来,这才——”
她话说了一半,萧皎已经不快地皱起了眉,相处了两日,她已经很喜欢翁绿萼这个灵秀又可爱的妹妹,听阿娘这样揣测人家的家事,不由得心生不悦。
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阿娘,你背着我们,夜里翻墙去翁府做客了?亏得阿娘耳朵灵,还能把人家的家务事听得那么清楚。”
萧持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碗饭,省得待会儿闹起来坏了胃口。
冷不丁听到儿子这么说,瑾夫人一愣,不悦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外边儿都这么说,我也是顺着流言提了一嘴罢了。”
萧持嗤了一声:“阿娘,你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了。你这几日赴的都是些什么宴,高门女眷之间,就说这些屁话?我看她们和街头那些三姑六婆也没甚区别,阿娘,咱们一家子初来乍到,你可别被人骗了。”
瑾夫人被亲儿子的刻薄之语气得来竹箸都快拿不稳了。
萧偲想笑,但顾忌着妻子的颜面,捏起一双干净的竹箸敲了敲儿子的头,严肃道:
“二郎,怎么和你阿娘说话呢!不可无礼。”
萧持无甚所谓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萧皎接着道:“人家的家事,咱们拿出来说什么?翁小娘子人很好,阿娘,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话了。”
萧偲跟着点头,夹了一筷子玉兰笋片到妻子碗里:“两个孩子说得在理,玉娘,你嘴上也得把把门。”
接连被儿女和丈夫下了脸面,瑾夫人忿忿地丢下竹箸,先行离席。
萧皎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阿娘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萧偲面色微微凝重。
只有萧持又添了一碗饭,十分礼貌地问他们:“这盘鱼香肉丝你们还吃吗?不吃我就拿来盖饭了。”
萧皎默默翻了个白眼。
反正发生了什么都不耽搁他吃饭!
·
为着瑾夫人私下里议论翁家家事,翁绿萼邀萧皎过府去玩,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萧持正好路过,闻言眉梢微挑:“她为何只叫你,没叫我?”
上次不是还关心他坐在石像上容易闹肚来着?
萧皎看了一眼厚颜的弟弟,哼了一声:“虽说时下没有将男女大防这种事儿看得那么紧,但人家绿萼高门出身,懂礼着呢,平白无故地邀你这个外男过去玩儿做什么?再给阿娘添一桩说辞?”
萧持知道胞姐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听着,心头还是不舒坦。
萧皎瞥了一眼周身莫名萦绕着一股寂寥之意的弟弟,整了整淡紫色半臂,欣然赴约去了。
不受待见的又不是她!
萧持孤零零地在原地站了半晌,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了豆芽菜不高兴。
他虽摸不着头脑,但是手下动作却很快——他给翁绿萼做了一只更大、更华美的风筝。
要求和,总要给人一个台阶下——这是他见耶娘相处这么多年下来悟出的一个道理。
虽然少年并不懂得他为何下意识代入了他耶娘之间夫妻的相处模式,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情渐渐变得明快。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个风筝?
这回萧持学聪明了,旁敲侧击地问出几日后她们俩异姓姊妹相约去南郊踏青,他心念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雄州气候严寒,哪怕是春日,也难见平州那般芳菲鲜妍,百花盛放的美景。
不过人嘛,都是瞧新鲜。
萧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翁绿萼挽着她的胳膊,两个女郎的笑声比雀鸟的鸣叫还要清脆悦耳。
萧持听着翁绿萼一口一个‘阿姐’,声音又甜又脆,腻得他忍不住抚了抚胳膊。
有些像是吃多了红枣糕,直直齁到嗓子眼儿。
萧持这般想着,当萧皎借故更衣离开之后,他将那个新的风筝递给翁绿萼,看着小娘子傻乎乎看向自己的样子,挑眉道:“你唤她‘阿姐’,为何不唤我‘阿兄’?”
翁绿萼想了想,诚实地道:“因为我已经有阿兄了。”
翁绿萼一直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大姐姐,能够陪她说话游戏,能够和她一起睡觉。
至于兄长?她又不缺,没什么好稀奇的。
不过……
看着那个色彩鲜艳、框架奇妙的风筝,翁绿萼还是很喜欢的,看着萧持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做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哥哥?”
萧持一愣。
翁绿萼微微歪了歪头,发髻上系着的红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垂在小娘子透着粉白的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