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持看见她笑了,先前还被他嫌弃一片光秃秃的南郊倏然间就变成了一派春光明媚的仙境。
翁绿萼见他只是沉默,有些踌躇:“哥哥,多谢你的风筝。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裙裾下的绣鞋已经悄然转了个方向。
萧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娘子软软的头发,在她有些不高兴的眼神里点了点头:“去吧。”
……她只是客气一下,谁要他同意了!
不过这个风筝又大又漂亮,一定能飞得比蝴蝶风筝更高!
翁绿萼本就是小孩子心性,这几日又有萧皎和她作伴,心情一直很好,眼下得了一个心爱的玩具,连背影都透露出几分欢快劲儿。
她要和萧皎姐姐一块儿放风筝!
看着她明快的背影,萧持唇角上扬。
哥哥……
嗯,这个称呼不错。
·
眨眼间,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站在翁绿萼身后为她梳妆的人已经变成了杏香,黄姑在去年的时候带着女儿离开了雄州。
为此,翁绿萼伤心了很长一段时日,她人怏怏的,又不想让父兄知道,胃口一日日地差了下去,人也跟着清瘦了许多。
杏香和丹榴看在眼里,暗暗着急。
偏偏这时候萧皎又随着母亲瑾夫人回琅琊探亲去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可以宽慰娘子的人。
因此当萧持照例摘来家中的杏子送来翁府时,被两个女使死马当做活马医——好歹被娘子叫了这么几年的‘哥哥’,这会儿担起兄长的责任来,哄一哄她,应该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儿吧。
萧持听了杏香她们的解释,扬了扬眉,没有拒绝。
翁绿萼渐渐长大了,萧持知道避嫌,鲜少再踏足她自己住的院子。
但看见那抹倚在秋千上静静发呆的纤细身影时,萧持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得了,豆芽菜要把自己给瘦没了?
翁绿萼起先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杏香她们,但渐渐觉察出不对劲,一回头,果然是他。
“哥哥,你来做什么?”
翁绿萼心情不好,说话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萧持没好气地挑了一个黄澄澄的杏子塞到她嘴里:“给你送杏子。尝一尝,甜不甜。”
语气有些凶,但他手里的动作却很温柔。
翁绿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双手捧着杏子啃了一遍,乖乖抬起头回答他:“甜的。”
萧持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闻言嗤了一声:“骗人。”
翁绿萼一愣。
“如果杏子真的是甜的,你怎么像吃到了黄连一样,脸皱成一团。”
想了想,萧持又补充道:“像个小老太太。”
说话间,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女郎薄薄的眼皮,看着那上面浮现上淡淡的红,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咳了一声。
翁绿萼幽幽瞪他一眼,认真发问:“哥哥,你说话这么刻薄,在军营里没被人打吗?”
萧持去年满了十六,一声不吭地瞒着家里人投了军,瑾夫人哭哭啼啼地想求翁卓让他退伍回家,却被萧持自个儿拦住了。
现在萧持和她阿兄一样,整日都忙得很。翁绿萼已经有小半月没有见过他了,今日看到他过来送杏子,她其实很高兴。
但听到萧持上下嘴皮子一碰,又说出一些让人受不了的刻薄话,她忍不住瞪他。
萧持闻言,手又有些痒痒,伸手去揉女郎柔软的发——豆芽菜长大了,乌蓬蓬的头发像是缎子一样,哪里还有当年那副黄毛丫头的模样。
“你去打听打听,谁打得过我?”萧持有些得意,又趁机屈指在她光洁额头上敲了敲,“还有,那叫比试,不叫被打。”
翁绿萼吃痛地捂住额头,有些不高兴了:“哥哥,你真粗鲁!”
听到她充满小女儿家娇气的声音,萧持笑了,视线落到院子里的那颗老梅树上,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绿萼,你觉得分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
翁绿萼想起离她而去的乳母,鼻子又是一酸,但萧持问得认真,她便也点头。
她讨厌分别。讨厌熟悉的人、事、物离开自己的感觉。
萧持笑了,单膝跪了下来,这样他正好能和坐在秋千上的女郎眼神对视。
“那我们打个赌。”
翁绿萼下意识追问:“什么?”
“等到我从战场上回来,你见到我的第一面,一定是笑的。”而不是哭。
翁绿萼撇了撇嘴,这算什么赌约?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你,你要上战场了?”
萧持颔首。
老皇帝越来越昏聩,天下民不聊生,四处凋敝,他决心投军,就是想在这乱世中尽快积攒起保护家人……和她的能力。
翁绿萼定定地看着他,鼻头微酸,眼看着又要哭了。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萧持叹了口气,倒是把刚刚的沉重心绪都暂时吹走了。
“和不和我赌?”萧持唇角微勾,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小哭包。”
他语气里的调侃之意太重,翁绿萼抹了抹眼泪,哼道:“赌就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