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行家呢,这都能听得出来,厉害啊!”
周霁摇摇头。
“你喜欢古筝?”男生笑了,“那我以后让他们多放古筝曲。”
周霁的手再次顿住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来,半开玩笑地实话实说道:“千万别,小时候我妈逼着我学古筝,搞得我现在一听到古筝的声音,就想死。”
宁远瞬间了然,他笑了,“真巧,我也是,小时候我妈非让我学钢琴,所以我现在也是一听到钢琴响,就不太想活——”
安铮抬起头来,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儿子的脸色,心下不由地一怔,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安煜扬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他彻夜未眠,一整晚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都是昨天晚上在烈士陵园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攥紧双手,终于还是打定主意正面面对。
他正视着安铮,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困扰了自己一整晚的疑问。
安铮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过了几秒,他抬手挥停琴音,对一旁的琴师说:“你先出去吧。”
偌大的茶室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安铮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儿子,神色复杂,语气却是少有的和缓:“扬扬,你现在,你现在还有机会,还可以选择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样对你们都更好——”
“不行。”安煜扬死死盯着他,眼底一片血红,“我必须要知道。”
就听见他爸长长叹了口气:“你不会想知道的……”
从小到大,安铮一直都觉得,男孩子皮实,所以对安煜扬从来都是丝毫不惯纵娇宠的。
但即便严厉如他,此刻也都还是觉得,接下来要告诉儿子的事情,对他来说,可能会有些过于残忍了。
顾梅是在暑假里的一个中午,接到从110接警中心转到她所在的东宁路派出所的报警电话的。
电话里的报警人说,在她辖区内的丰茂大厦的顶
楼,有人想要轻生,但因为楼太高了,他们从下面也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人,只能从轮廓上大概看出来,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顾梅接了警,十分钟后,和另外一名男同事一起登上了丰茂大厦的顶楼,果然在楼顶上见到了那个想要轻生的女孩。
他们上去的时候,女孩正站在大厦楼顶的边缘,背对着他们。
她身形纤瘦,穿一袭白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弧度自然,海藻般散在身后。
同事冲女孩的背影喊道:“孩子,你先别冲动,我们是警察,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
女孩闻声,顿了两秒,才转过身来。
看清楚女孩面孔的那一刻,顾梅不禁愣住了。
她认识她。
她是她儿子同校同年级但不同班的同学。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她在高一年级的全年级家长大会上见过她,当时,她是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
她气质很特别,人也很漂亮。
发言的时候,声音甜美,稿子写得文采斐然,所以她对她印象很深刻。
她还记得她姓周。
名字叫什么来着?
是个单字,那个字好像还不太常见……
对了,是“霁”!光风霁月的“霁”!
她叫周霁。
顾梅当即冲身旁的同事摆摆手,在他耳边小声道:“这孩子我认识,让我来。”
她环视了对面的女孩一圈,才发现,她好像很平静,并没有像一般的轻生者那样,对前来施救的警察们大喊诸如“你们不要过来!”、“再往前我就立刻跳下去!”之类的话。
顾梅的目光转到她的脸上,发现那张白皙小巧的脸上并没有泪水。
女孩一声不响地望着她,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好像在等着她开口。
顾梅说:“孩子,阿姨认识你,你叫周霁,是吗?”
果然,女孩原本古井无澜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几分惊讶的涟漪。
顾梅笑了,“因为你是我儿子的同学,那阿姨叫你‘小霁’可以吗?”
女孩仍旧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顾梅默默向前走了几步,女孩并没有制止。
几步之后,她见好就收地停住了,目前的这个距离,既让她可以保证能控制得住情况,又能给女孩留出一个让她应该可以感觉到安全和自在的空间。
顾梅的眼睛弯起来,“小霁,阿姨现在上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阿姨以前就认识你,觉得你又聪明又漂亮,那个时候,你在台上,像一颗万众瞩目的小星星一样,所以从那时候起,阿姨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愿意吗?”
女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望着她,但此刻,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女孩的眼睛里,有情绪在翻涌。
她继续说:“你愿意的话,就随便跟阿姨聊聊,比如咱们可以聊聊,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你今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看看阿姨作为朋友,能不能试着给你一些建议,好吗?”
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就在她以为,她还是准备继续一言不发下去的时候——
“阿姨……”女孩竟忽然哭了,接着,她终于开口,对着顾梅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阿姨,我杀人了。”
作者的话
洛子佳
作者
04-16
加更啦~感谢收藏!求收藏评论推荐票~~
第32章 chapter32.
这件逼着周霁“走上绝路”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高一的时候文理不分科,就是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九门功课都要学。
每次大考,全年级23个班,1500多人一起排名次。
那一年,周霁和向清航轮流考年级第一,两人常年霸占年级一二名的宝座。几乎从来没失过手。
直到,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前的那一次月考。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考试的第一名肯定还是老样子,不是周霁就是向清航的时候。
年级里却杀出一匹黑马来。
成绩公布,这一次的年级第一,变成了一个叫文思芮的女生。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满分1050分的卷子,文思芮得了1010多分,也就是说,九科加起来,一共才扣了四十分不到。
文思芮的总分,比这次的年级第二三名,那对长期换着高踞榜首的“金童玉女”,高了整整五十多分……
文思芮平时也是成绩不错的学生,但也仅限于年级前百分之十左右的不错,连班级里的前三名都没进过,严格来说,绝对算不上那种一等一的“尖子生”。
所以年级里的所有老师们一致认为,文思芮这次,就是一匹横空杀出来的黑马。
成绩出来了,文理还没分班前就是周霁班主任的房敏,还特意把周霁叫到办公室安慰,说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第一名大家换着当当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一朵鲜花不算红,万紫千红才是春,所以你也别气馁,下次继续努力啊。
周霁其实本来就并没有介意,甚至可以说,她都是完全不在意的。
那个时候的她,确实追求高分,但其实更多的,是在追求一种征服题目的快感。就像男生们喜欢打的游戏,过五关斩六将,拿人头,攒经验,不断升级进化一样。
她只是觉得,把题目一道道做对,卷子一张张做完,就像一路打怪升级一样,很爽。
所以,对一些横向的排名比较,她几乎是完全不怎么在意的。
她点点头,说好,谢谢老师关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彻底过去了的时候,那个后来逼着周霁站上高台的重大转折点,发生了。
就发生在接下来的高一学年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中。
平海一中每次大考的考场安排,是按照上一次大考的年级排名
进行的。
就是上次考试的年级第一,会被排到01考场01号,以此类推。
所以高一下学期的那次期末考试,文思芮是第一考场的一号位,周霁上次是年级第二,坐在她后面。
而坐在周霁身后的,自然是向清航。
九门考试排在两天之内,时间紧紧巴巴的。
第一天考四门,最后一门是政治。
周霁早早就做完了,这一门考查记忆的简答题多,所以答完了就是答完了,也没什么太多好检查的。
她涂完答题卡,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来,想活动一下因为长时间低头答题而有些麻木的脖子。
这一抬头不要紧,却正好看到了前面的文思芮腿上的那一点亮光。
周霁心里不由一惊,她无声地换了个姿势,把头最大限度地伸到过道里,就好像是要偷看文思芮的试卷那样,仔细去看。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文思芮腿上摆着的,正是一部手机。
看清之后,周霁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站在考场后面的两位监考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