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良心,但不多。结束之后,周霁的手腕发酸。
更过分的是,他一边不光自己舒服了,还不忘拉着她一起下水。
主动挑衅的最终结果就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
“等会儿吃完了饭,我送你去学校。”两人胡闹完了,终于坐到餐桌边的时候,他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上午去楼下我爸妈家,帮我再拿几件睡衣和居家服上来吧。”
最近这几天,因为某些原因,她的内衣和居家服总是不够穿的。
安煜扬神色动了动,拒绝了,“我不去,要去等你下课一起去。”
周霁白了她一眼,“你这时候知道要脸了?”
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谁污染谁治理的道理,他不懂?
他没反驳,只是继续不依不饶道:“那先让我送你去嘛。”
周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挖苦他:“安煜扬,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他愣了一下,随即顺坡下驴:“那你让我陪着,我不就不焦虑了?”
可谁知送到了学校,他却仍旧不想走。
周霁让他先回家,他却偏要留下来蹭她的课。
周霁不同意,“你又听不懂,浪费那个时间干什么?”
他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周老师——”
周霁的脸微微红了。
因为昨晚,他也是这么叫的……
“那你听就听,别捣乱!”
“放心,我保证好好听讲,不乱抛媚眼,不随便勾搭老师!”他笑了,煞有介事地保证道。
周霁终于也笑了。
闹归闹,周霁上起课来,还是算得上敬业和专业的。
除了她整堂课都在尽量避免往他的那个方向看之外……
下了课,奚梦雪照例替她收好了当堂作业,又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周霁看了一眼在门口等她的明思远,笑着冲她摆摆手,“不用啦,快走吧。”
女孩注意到了周霁的目光,有些羞赧地冲她笑了一下,“那周老师再见!”
周霁正把电脑和教案往自己的包里装,包里那包撕开了口的橙子硬糖因为她的动作撒出来了一些,她顺手把撒出来的那几颗抓了出来,递给对面的奚梦雪,“吃糖。”
奚梦雪笑着伸手接过去,“谢谢老师!”
告别了奚梦雪,周霁也想走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找人,却发现安煜扬站在阶梯教室的过道里,正在跟几个来上课的女生说着什么。
周霁的眼睛不由地微微睁大了些,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但有学生在场,她又不好当即上去。
便站在讲台后面假意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时,她余光看到,安煜扬面前的那几个女孩忽然有些惊讶地朝她望过来。
她心下的狐疑顿时更甚了。
一直等到那几个女孩嬉笑着,互相推推攘攘地走了,教室里没了人,周霁才走下讲台。
安煜扬朝她走过来。
周霁问,“你刚刚跟她们说什么呢?”
“怎么?你吃醋啦?”
周霁白他一眼,“谁跟你似的?”
其实,是刚才的那几个女生来跟他要微信。
他本来下意识地想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但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了更决绝也更有冲击力的“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果然,那几个女孩惊得目瞪口呆。
大学校园里就结婚的,确实不多见。
她们正讶异,安煜扬忽然桃花眼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讲台上的周霁。
几个女生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惊讶了。
原来是花痴犯到自己师公身上了……
周霁听完了来龙去脉,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谁要嫁给你了?”
“好好好,你一点都不想嫁,是我做梦都想娶,行不行啊?”他大言不惭。
周霁不再理他,拎起包往教室外面走。
快要走到海师大正门的时候,周霁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安煜扬说,“咱们从后门走吧。”
安煜扬问她为什么。
她淡定地解释道:“去学校后门的茗山书院拿我的词典。”
那几本写论文要用的大部头实在太重,周霁懒得搬来搬去,后来索性全部暂时寄存在茶馆的书架上。
今晚她要在家里备课,需要其中的一本。
她刚说完,就发现安煜扬的脸色果然变了。
她不禁觉得好笑,主动去拉他的手,“怎么啦?哥哥——”
谁知,就连这屡试不爽的“美人计”,今天都不凑效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老去找那个小白脸?”
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周霁瞪他,“我每次不是去找他的,我是去学习的,又没干什么别的。”
“你是没干什么别的,可架不住某些人贼心大起啊!”
“人家也没——”
算了,周霁闭上了嘴,跟他说不通。
于是给他下最后通牒:“那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拿?要不你别去了,你先去前门等我,我自己去拿。”
“你说呢?”安煜扬心里拧巴,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说着,他又还是气不过似的,手指从她指缝中穿插而过,改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于是,两人牵着手,转身一起往学校后门走去。
很久之后,当周霁第无数次再回想起这个星期天的上午。
还是会忍不住地去假设,对于那一天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如果有一件,哪怕只有一件,他们当时做的是一个相反的决定,又会怎么样?
她像个固执到走火入魔的偏执症患者一样,不停地去复盘,去假设,去演绎推理……
像倒带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他们那天上午说过的每一句对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总想,那一天,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到中午的12点50分,他们之间如果有一句话说得不同,有一个行为做得不一样——
那么,最后那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可惜,生活里并没有如果,也从来不曾给过她假设的机会。
第62章 chapter62.
他们俩是在走出学校后门的时候,看到那辆蓝色特斯拉的。
车子的车头撞在学校后门右手边的那棵高大的法桐上。
接着,越过围观的人群,就看到,车里坐着的,竟然是明思远和奚梦雪。
车子的车头被撞得凹进去了一些,但对于一场交通事故来说,撞得并不算特别严重。
所以,车里的两个人为什么不下车?
再接着,他们走过去,就发现了两人不下车的真正原因。
奚梦雪抬起一张泪痕阑干的脸,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对周霁说了一句话。
她说,“老师,有炸弹,我的座位下面,有一颗炸弹……”
炸弹表面上的那个带指针的仪表盘告诉他们,那是一个压力炸弹。
从奚梦雪坐上座椅的那一刻起,炸弹的压力传感装置就被激活了。
如果她起身,座椅上的压力消失,炸弹应该就会爆炸。
震惊、慌乱、害怕、不敢置信……
接下来,周霁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几分钟的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几分钟之内,究竟具体做过什么了。
她只记得,她像个完全抽离在外的局外人一样,看着安煜扬打120,报警,让学校的保安在车子周围拉临时警戒线,疏散学校后门周边的行人、学生,还有住户、商户……
好像在看一场电影。
她只是个被剥离在外的观众,无法决定剧情的走向,只能看着画面一帧一帧不停地往前播……
后来她是怎么醒过来的?
她听到安煜扬蹲在奚梦雪身边,对她说了一句:“别怕,我是警察。”
她是被这句话叫醒的。
跟十多年前一样。
那一次,她站在几十层高的大楼顶上,望着自己的脚下发愣。
那时候,身后的警察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孩子,别怕,我们是警察——”
然后,她好像就醒了。
她记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警察和医生都还没到。
但临时警戒线内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她,安煜扬,还有车子里的奚梦雪和明思远。
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想起来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专业的排爆警察和医护赶到之前,去安抚和察看自己学生奚梦雪的情况。
却恍然发现,安煜扬已经在替她“代劳”了。
车子副驾驶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安煜扬蹲在奚梦雪身边,一边安抚她,一边低头察看着她座位下面的那个炸弹。
周霁只能下意识地绕到车子的另一侧。
这时,她注意到了驾驶座上的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