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望着向清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不禁想起了那个姓周的女病人。
如果她跟他在一起了,情况会好转一些吗?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病人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但是在整个抢救的过程中,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求生意识一样……
听说病人是独居,要不是当晚出事后,家里的狗忽然开始狂吠,引得邻居报警,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
可是,他在想,那件事真的是意外吗?
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真的会因为睡觉前吃糖,而无意中被几颗水果硬糖卡进喉管里,进而发生那么严重的窒息吗?
而且他还记得,抢救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病人虽然情况异常危急,但面色却格外平静安详。
跟面前的病房里躺着的病人一样……
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夜凉如水,医生不禁紧了紧身上的白大褂。
作者的话
洛子佳
作者
05-21
还有两章就完结啦~
第69章 chapter69.
周霁的所有离职手续正式办妥,是十月初的事情了。
因为住得离学校近,她最近几周内有空就往家里陆陆续续地拿东西,好像蚂蚁搬家一样。
因此到了最后,反倒没有什么东西可拿了。
跟同事们的散伙饭早已经吃过,所以最后那一天,她过得很平常,平常到像入职以来的近八个月中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她去茗山书院跟宁远告别,把一套崭新的《百年孤独》送给了他。
那是一套中西双语的珍藏版,是周霁博士毕业的时候,她在国外的导师送给她的。
当时导师的寓意应该是希望她日后为中西翻译研究事业多做贡献。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是用不上了。
宁远很开心地收了书,给她端来茶和蛋糕。
那块三角形的蛋糕外面是冰凉光滑的慕斯,里面是橙子酱流心。
他告诉她,“这份甜品,叫‘初霁’。”
她笑了,说,“好名字。”
宁远却忽然很认真地说,有话要跟她说。
周霁其实料到了。
却没料到,他会那么直接地对她说,“周霁,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周霁愣了一下,听到他说,“我知道前几个月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不是你哥,他是安煜扬,是你当时的男朋友,我还知道,他现在——”
他忽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像是不忍心当着周霁的面再重复某些残忍的事实。
对于他所知道的内情,周霁只惊讶了一秒,就想明白了。
是啊,“520爆炸案”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算没有那件事,据他所说的,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了,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呢?
宁远看着她,其实他不仅知道这些,他还知道,不久前,他们两个曾经分开过。
事到如今,他现在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为什么没有再大胆一点,跟周霁表明心意。
如果他那时就跟周霁表明了心意,那后面的故事会不会都不一样?
周霁也看着他,她刚想说什么,他就继续说,“周霁,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从第一次在学校门口的展板上看到她的照片,就开始喜欢了。
其实,他的喜欢不比他的差什么,如果硬要说,无非就是他比他们晚生了两年,所以也就迫不得已地比他晚爱了她几年。
他这些天也看过一些有关于安煜扬的报道,那些新闻里面说,据知情人士透露,周霁影响过他的人生选择。
事实上,他又何尝没有被她影响过呢?
高中的时候,他曾经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她放在学校图书角里的每一本书。
所以现在才会开这样一家店。
茗山书院,首先是书店,然后才是茶馆呀。
周霁终于开口了,她说,“我知道。”
“其实这家茶馆根本没有会员卡,对不对?”
“茗山书院的菜单上只有茶和中式茶点,其实根本不卖那些西式的甜品蛋糕,对不对?”
“还有,包厢墙上的那幅字。”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他更想写的,其实应该是再上面的一联——
欲济无舟楫。
舟楫,周霁。
见年轻的男生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周霁忍不住对他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学姐念书的时候,学得最好的是哪一科了?”
他脸上的讶异仍未散去,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实。
周霁太聪明了,所以她几乎能看得出来别人所有的心意。
在她的眼睛底下,他的那些自以为暗戳戳的小心思,其实全都是昭然若揭一般。
但能看得出来是一回事,对于所有的心意,去不去回应,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于是盯着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爱你,也曾经把你照顾得很好,但你能不能相信我?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做得比他差。”
“我相信你。”她说,“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也有这个能力。”
海师大附近都是文物古建筑。
他年纪轻轻,却能在古建筑群里开这么大的一间茶馆书店,背后的家世背景可见一斑。
“但是我现在可能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周霁又对他笑了一下。
“因为我马上就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宁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霁见他神色突变,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是说,我要去旅行了。”
他这才松下一口气,笑着问:“去哪儿?”
“去美洲,南美洲,给下一本书采采风,那边也说西班牙语。”她好像是在由衷地开心。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就听见周霁又说,“而且,他,也不仅仅只是我‘当时’的男朋友。”
最后告别前,宁远跟她说,“你去吧,旅行的时候注意安全,我会等你。”
周霁笑了,没再说什么。
周霁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忽然觉得有点困,于是稍稍收拾后,便上床躺下。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过去的某天,也看到了那一天的自己。
梦里见到的那个她,穿着一条翠绿色的旗袍,真丝材质的,从背影看去,裙袂丝滑如水,腰身盈盈一握。
她记得,自己那时好像很喜欢那条裙子来着。
此刻穿着绿旗袍的她,正坐在一方梳妆台前,对镜化妆。
周霁看着自己的打扮,还有周围房间的布局,记忆渐渐回笼。
这应该是她博士二年级那一年的暑假,在安煜扬家里。
她还记得,那个暑假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那几天应该是在吵架和冷战的。
现在想来,他们那几年好像总是在吵架。
但可笑的是,此刻她却甚至想不起来,那一回吵架的具体原因究竟是什么了。
忽然,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安煜扬从局里下班回来了。
他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警服,应该是刚参加过局里的某个正式会议,或者是陪领导去了某些正式场合。
但当时听到人进来,她头都没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对着面前的化妆镜梳妆。
虽然正在冷战中,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会来主动问她,“你要去哪儿?”
她本来不想理他,可他一连问了两遍。
她终于不耐烦了,于是冷声道:“陪安叔叔去个拍卖会。”
没想到他当即说,“别去。”
她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却也懒得跟他再吵,便只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可他却不依不饶起来:“不许去!”
她觉得他不可理喻,终于抬起头来,“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今晚老实待在家里!”
“你做梦。”他不说还好,一说了,她便更是偏要跟他对着干了,她冷冷地抛下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往唇上上着正红色的口红。
他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忽然伸手扳过她的脸,拇指从她唇上擦过,“这个颜色难看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镜子,却发现口红好像被擦花了一点,顿时心头火起,抓起桌上的一包化妆棉就往他身上砸:“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却不料,东西刚砸出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周霁,你知不知道那些满脑肥肠不安好心的王八蛋,都是去买什么的?字画?古董?首饰?还是去挑人的?”他盯着她唇上的那一抹红色:“你就那么想上赶着
地去送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