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一送到,许令颐便着手筹备去东北的事情,单是冬装就收拾了满满一箱。
邓俞翻看着她的行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些衣服,到了东
北的冬天,非得把你冻透不可。”
许令颐从箱子里拎出一件羽绒服比划:“充绒量三百克,在家这边根本穿不上,应该够了吧?”
邓俞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衣帽间。他比许令颐高出七八公分,平日里的衣物她穿大多合身。
片刻,他便推着挂满厚衣服的衣架出来,居然还都细心搭配好了成套的穿搭,许令颐一看,忍不住笑了。
她拎起一件黑色长款貂皮大衣,料子油光水滑,下摆直垂到小腿:“没看出来,你还会穿这种风格?”
邓俞撩了撩眼皮瞥她一眼:“我什么风格驾驭不了?”说着,他便自顾自把衣服往她行李里塞。
收拾妥当后,邓俞往沙发上一躺,长腿一伸,把脚翘到了许令颐腿上。
他瞥着她新生群的消息,抬头问:“你怎么还报了宿舍?不是早就说好住我那套房子吗?”
“一个人住多冷清,宿舍里热热闹闹的,还能跟同学多交流交流。”许令颐解释。
邓俞用脚尖轻轻蹬了蹬她的腿,带着点不满:“我每周四晚上飞过去,周日再回来,你住宿舍了,我去找谁?”
这事两人已经争执过无数次。许令颐实在心疼他每周来回奔波受累,可邓俞在这件事上却异常执拗,半点不肯让步。
平日里,他就恨不得天天黏着许令颐,每周飞冰市才陪她三天,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许令颐无奈地捏住他不安分的脚腕,软声道:“那这样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住宿舍,你来了我就去你那。”
邓俞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九月份,许令颐如期开学。
原本邓俞早计划好要送她去冰市,可行程刚敲定,就被邓爱华临时派去了德国出差。
“蓝途2号”计划两年内立项,制造方向已从单纯的工业养殖船,调整为增设养殖综合体的新模式,急需他去对接用于制造的机器相关事宜。
临走前,邓俞反复嘱咐许令颐,绝对不能一直住校,务必常回他在冰市的房子。
许令颐当场是满口答应,可真到了学校,却因为种种事情没能过去。
她的导师,是周桐的恩师,年事已高,带完许令颐这一批便不再招收硕士。许令颐和本校升上来的白伦,是她这届唯二的学生。
宿舍是三人间,许令颐的另外两位室友陶棋和季珂都是同专业不同导师的本地人。
两人性格爽朗热络,自打她入学就总想着照顾这个外地来的姑娘,没事就拉着她逛遍冰市的大街小巷,试图让她尽快融入这里的生活。
可总有独处的时候,比如上课时间错开,或是两人忙着泡实验室,许令颐便只能自己行动。
才刚入秋,冰市的降温就来得猝不及防,风里裹着清冽的凉意,刮得人鼻尖发紧。
她提着包走在校园里,道路两旁的银杏已经染成了通透的金黄,落叶被风卷着打旋,铺得满地都是。
许令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停住脚步,对着漫天金叶拍了张照,发给了许湘。
【许:你猜今天几度?】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有了回复,是许湘一贯的细心稳妥。
【^ ^:十度。我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出门记得穿厚一些,别着凉。】
看着那行带着叮嘱的文字,许令颐的眼眶忽然就有些发涩。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勾得人愁绪翻涌,她眨了眨眼,试图压下鼻尖的酸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闷地疼。
打从她出生起,就从没和许湘分离过这么久,整整一个月了,久到她看见一句寻常的叮嘱,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陶棋拿着手里的馅饼又来了兴致,特意放慢语速,拖着长音教她:“馅—儿—饼”
许令颐扯了扯嘴角,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跟着重复:“馅饼儿。”
“哎哟,又错了!”陶棋无奈地摆摆手,“你这舌头怎么就拐不过来弯呢?”
季珂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陶棋的胳膊:“别逗她了,赶紧吃,下午还得开组会呢,迟到要被导师批的。”
一听“组会”二字,陶棋瞬间垮了脸,没了逗趣的心思,闷头扒起了饭。
季珂转头看向许令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平日里许令颐最爱吃这个窗口的馅饼,每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可今天盘子里的馅饼还剩小半,她就放下了筷子,眼神有些发怔,显然是情绪不对。
“令颐,”季珂放柔了声音,“明天我们出去逛逛吧?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猫咖,听说里面的小猫都特别乖。”
许令颐回过神,勉强牵起嘴角,点了点头:“好啊。”
陶棋没察觉到她的低落,只当她是饭菜不合口,扒完自己碗里的饭就凑过来:“是不是今天的饭不好吃?那明天咱们逛完猫咖,就去市中心找家淞市本帮菜菜馆,你尝尝正不正宗。”
陶棋向来是个话痨,下午一起去上课的路上,瞧见路边的小猫小狗要凑上去打个招呼,看见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情侣,就对着俩室友哀嚎:“咱们怎么就脱不了单呢!天天就只有上课、实验、组会三件套,太惨了!”
许令颐听着她的抱怨,眼神微微晃动,轻声接了句:“我有男朋友。”
陶棋和季珂猛地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她:“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许令颐一脸无辜:“你们没问过的呀。”
陶棋立刻来了兴致,凑上去追问:“你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叫什么?帅不帅?”
季珂看着越走越慢的两人,无奈催促:“查户口的事留到晚上,先赶组会啊!”
说完,季珂就拉着两个人着急地往实验室赶。气喘吁吁地到了教学楼下,许令颐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压根没有组会!
上完上午两节课,许令颐果然又收到了邓俞的消息轰炸。自从拿到她的课表,他总爱掐着下课点发消息,精准得不像话。
【今天周五,记得去我那。】
看到这条,许令颐莫名有些心虚,悄悄跳过,先回复了其他几条日常想念和问。可这次没像前两次那样好蒙混,消息刚发出去,邓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午没课,打算干什么?”邓俞的声音里混着隐约的机器轰鸣,听着像是在车间附近。
许令颐含糊道:“跟室友出去逛逛。”
“别想骗我,”邓俞的语气带着了然,“你前几周,压根没去过我那房子吧?”
许令颐尴尬地笑了笑:“最近太忙的呀,而且你又不在,我过去也无聊。”
“今明两天必须去一趟,”邓俞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我运了台车过去,前几天到港,今天该送达了,你帮我去收个货。”
“车?”许令颐愣住,“你不是说,你妈把你所有车都管控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邓俞得意的笑:“所以这台是新买的,那边天高皇帝远,她管不着。”
许令颐被他逗笑:“行,那我今晚过去,等着你的新车‘大驾光临’。”
“在学校还适应吗?学习生活没什么问题吧?”这是邓俞最常问的话,即便许令颐已经说了无数遍“一切都好”,他还是放不下心,想来也只有等他回国亲眼见到,才能彻底踏实。
挂了电话没多久,陶棋和季珂开完组会回了宿舍,两人蔫头耷脑的,活像霜打的茄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许令颐早给她们打好了饭,往常这时候,饥肠辘辘的两人见了饭准得饿虎扑食,可今天只瞥了一眼,就各自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被老板骂了?”许令颐轻声问。
回应她的,是两声更重的叹气。
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啦,老秦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你看那些师姐师哥,哪个不是打心底里佩服他?”
陶棋终于有了动静,苦着脸说:“令颐,对不起呀,本来约好下午陪你逛街的,但老板让我们读文献,晚上要给他做汇报,实在抽不开身。”
“正好,”许令颐笑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下午也有事要出去,周末不在宿舍住了。”
“去干嘛?”陶棋立刻追问。
许令颐拿起包,出门前回头眨了眨眼:“去给我男朋友帮忙。”
“什么——!”
屋里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刚才的蔫劲一扫而空,满是精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