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指尖向指根,戒圈的束缚感缓缓向下,却不让人排斥。她将手放到车窗前,车外街道上的流光渐次打在她手上。戒指忽明忽暗,明的时候有一道亮光;暗的时候很短暂。
她好像体会到那些人在结婚前郑重去买婚戒的感觉了。这不是形式主义,这是一场婚姻真心相爱的外显证据。它到底是有些意义的。
苏景秋见她不说话,对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买了不是为了强迫你戴。只是这玩意儿买一个挺稀奇的,索性就买一对…”
“嘴硬,继续嘴硬。”司明明嘲笑他:“怕我不喜欢,先给自己找补…那我要说我很喜欢呢?你怎么说?”
“那你喜欢吗?”苏景秋问。
司明明认真思考了下,答:“喜欢。”
苏景秋就笑出了声。他的心眼子只够他装到这儿了,这会儿笑逐颜开,甚至吹起了口哨。
当初结婚时候两个人都不上心,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态度,将很多事情都凑活过去了。那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再想想,就有些后悔了。
涛涛搞对象,要闪婚。女朋友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整天幻想着各种美妙的结婚场面。有一天来店里的时候跟苏景秋聊天,问他:“苏老板,你的婚礼一定很特别吧?”
苏景秋如实回答:“我的婚礼约等于无。”
“啊?那你的戒指呢?礼服呢?婚纱照呢?”
苏景秋摇头:“都约等于没有。”
姑娘十分震惊:“那你们为什么结婚?纯靠感情糊弄彼此吗?”
“什么叫糊弄啊?”涛涛在一边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你不懂,我们老板跟老板娘,结婚的时候…闹着玩儿。”
“那现在不闹着玩了,也不补吗?”
“你快住嘴吧!他们压根不在乎这个!”涛涛将姑娘扯走,让她少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但姑娘的问话却是让苏景秋上心了。那天他仔细回忆了跟司明明结婚的一切:老人们看出这二位在糊弄,料定了他们不会长久,于是配合着演了一出虚情假意;他们自己更是无法沉浸、司明明甚至穿着婚纱跟同事吵架或者帮朋友解决问题、婚庆公司的人摸不清头脑,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这奇怪的局面…没一样东西是他们真心喜欢的,那时候他们不过就是想走个过场。
“多遗憾啊!”那姑娘悄悄对涛涛说,但落进了苏景秋的耳中。
“你懂什么!”涛涛为老板辩解,但属实心虚。
苏景秋转身就开始挑戒指,他甚至还咨询了婚庆公司补办婚礼的流程,婚庆公司问:带不带孩子啊?花童是你们自己小孩吗?
苏景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干懵了,说:“我没有孩子。没有孩子不能补办婚礼?”
“…能。”
苏景秋因为这个问题,对这家婚庆公司没有了好印象。在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补办婚礼以前,他就开始吹毛求疵起来。不要看他平日随和,他挑剔起来也是无人能及。闲来无事搜索话少活好的婚庆公司,靠谱的没有几个,吐槽的倒是一大堆。
这些,都不配办我的婚礼。他想。
此刻他和司明明坐在车上,司明明刚刚戴上他送的戒指。他有心想跟司明明讨论一下生活的仪式感、还是来日回忆的问题,司明明却说:“这个瞬间够我记一辈子。”
“但我好像也不太需要更多别的记忆了。”司明明一如既往的聪明,她从一个戒指窥得了苏景秋别的想法:那是一个男人仪式感的觉醒。但她真的对繁复的婚礼不感兴趣,也并不觉得他们当初的婚礼有多不值得纪念。它也有它独特的魅力,一场轻松的、貌合神离的、但新郎秀色可餐、场地也在大山大河里的婚礼,不是谁都能有。
司明明不想否决过去,她仍旧不改自己的本色,做一个敢想敢说的不内耗的自我的人。
但她也变了一点。
在她看到苏景秋脸上失望的表情后,心生不忍,于是她说:“但是如果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能有一场温馨的婚礼,那就太好啦!”
苏景秋又一瞬间高兴起来,他开始憧憬自己的四十岁,因为有一场婚礼在那里向他招手,这让他的四十岁提前鲜活起来。
他忍不住握了一下司明明的手,在她提醒他好好开车以前,又迅速抽回手去。两个人对视一下,都忍不住笑对方傻里傻气。
那天晚上,苏景秋一直拉着司明明的手,不住地亲吻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司明明有点别扭,骂苏景秋是恋手癖。苏景秋只是呵呵地笑。
那戒指在司明明的手上可真好看。细细的手指套着一枚恰好的戒指,放到床头灯下一照,透明的指尖、亮闪闪的戒指。那一幕真的太美好了。
而他手上那枚戒指,也在熠熠闪光。
“这一幕也够我记一辈子了。”苏景秋说。
于是两个人头对着头,像两只小蚂蚁一样,在那观察着戒指。又是动物。司明明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的一切在她的意识中都可以变幻出这样的想象,她承认这想象像一场奇遇。
她朝苏景秋靠了靠,手还握在一起。很暖。
第98章 爱情的十个瞬间(五) 后……
临夏的时候, 苏景秋的健康餐厅开了一家分店。
这家分店的股权结构非常简单,他和他的妻子司明明共同持有,他49%, 司明明51%。这是他们实际投资的金额,亲夫妻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