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明白了！”陆曼曼嘿了一声，大声喊着遥遥领先的叶惊秋：“叶！惊！秋！”
“叫魂儿呢？”叶惊秋停下来等她，顺带着抱怨：“就你这速度，天黑能骑到吗？别羊蝎子店关门了。”
陆曼曼满不在乎：“关门就喝西北风！你别骑那么快，陪我说会儿话。”
“灌风，待会儿肚子疼。”叶惊秋好心提醒。
“不可能！我这钢筋铁骨。”
钢筋铁骨的陆曼曼二十分钟后喊肚子疼，这让他们的“旅途”被迫暂时终止。此刻刚骑到四环边上，距离遥远的昌平县城还有几十公里。路边有饮品店，不约而同决定进去坐会儿。反正一天还很长。
司明明终于说了出发后的第一句话，她说：“多亏了你，让我们名正言顺休息。”当年可是不想停下，想一直一直骑，骑越远越好。现在呢，大概知道自己骑再远也得回来，就没有了当年那股心气儿了。
热饮好喝，几个人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外面渐渐热闹的街道。这一天很多人拖着从四面八方回来了，北京又要变成那个人挤人的北京了。可惜苏景秋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司明明内心竟然用了“可惜”这个词。
“明明，你手机亮了。”张乐乐提醒她。
是她那个“可惜”的老公打来了视频。司明明下意识要拒接，她仍旧不喜欢跟人视频，却被眼疾手快的陆曼曼接起。此刻的苏景秋正在一个几乎无人无车的服务区里，摸着一只不知谁带的漂亮的狗。
“老婆，你看，这狗多好看！”
“叫谁老婆呢！”陆曼曼打趣：“睁开你狗眼看看，是你曼曼姑奶奶！”
司明明乐得看陆曼曼跟苏景秋拌嘴，他俩可真好玩，只要碰到一起，就总要干架。但陆曼曼背后又对司明明夸：“说实话，你老公真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你俩好好过吧！”
陆曼曼玩笑过后就把手机丢给司明明，但人还是忍不住向前凑，想看看苏景秋到哪了。张乐乐也好奇，人就挤上去。她们三个像在观摩一只濒临灭绝的动物，对着苏景秋那身装扮啧啧称奇。
退回到几年前的夏天，健康餐厅那个花臂纹身硬汉老板，又回来了。一件短皮衣，一双马丁靴，站在他的车前眉飞色舞显摆身后的奇山异景。多可爱的人呢！
司明明感觉在咖啡厅里这样不好，就拿着手机走出去，叮嘱他几句注意安全，也顺道汇报一下自己的壮举，还不等苏景秋评价，就匆匆挂了。
十秒钟后收到苏景秋的消息：你不等我一起骑？你不带我？
“别无理取闹。”司明明回他，朝窗里的朋友们摆手，招呼他们继续出发。
其实这条路对他们来说不太好走。十几岁的时候凭借一身孤胆和青春的体魄骑呀骑，虽然累，但不至死。现在的她们，在骑出十五公里后，腿开始变沉。
陆曼曼累得嗷嗷叫，张乐乐虽然不叫，但感觉眼冒金星。司明明呢，常年龟息，冷不丁上了这个强度，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叶惊秋嘲笑她们：当年莫不是你们在吹牛逼，其实你们根本没骑到昌平县城！
三个少女离家出逃的事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那时同学们看着她们仨都感觉她们一身反骨。放在成年人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事，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事。大家议论纷纷，有人在放学后逮着司明明一个人的时候将她堵在胡同里，想看看她的胆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大。
那天，司明明印象很深。她那些平日里被书包压得颓废的男同学围着她，说要看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的眼里冒着与课堂上截然不同的精光，那些光聚集在司明明脸上，仿佛要烧死她。
司明明抱着书包，困惑地看着他们。明明平时那么勤奋老实的同学，竟也带着另一副面孔。人真是太复杂了。但她并没有害怕，胡同里叔叔阿姨们快要下班了，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地响着，提醒拐弯处的人避让。
司明明瞅准了时机，突然大喊了一声救命，紧接着嘴就被捂上了。为首的戴眼镜的男同学警告她不要喊，再喊就打她。司明明奋力抬起膝盖顶到他□□，他弯下身去。有书包丢过来砸在最外面男生的身上，他们回过身去看到神经病叶惊秋和司明明的两个好朋友。陆曼曼尖叫着冲上来直接奔人的脸抓过去，张乐乐不敢打架，在一边捡起书包砸，捡起书包砸。叶惊秋揪着一个男生的头发，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你卦相不正，你还不信…
那天真是刺激。对，司明明没有很害怕，她觉得很刺激。顶着一张擦破了皮儿的脸进了家门，在母亲聂如霜的逼问下道出事情原委。聂如霜的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剁肉，脸上的皮肉跟着震颤，司明明看着自己的母亲，感觉她似乎像那孙二娘。
隔天“孙二娘”提刀打上了那些人家里，让他们知道司明明“不正常”，是因为她妈是个“疯子”。她气势汹汹以一敌十，末了，男同学们的爸爸当着聂如霜的面分别抽了自己儿子嘴巴。待聂如霜走后教育孩子：你惹谁不好，惹她们！
那以后司明明知道，人心海底针，哪怕十几岁的单纯的少年，也藏着一副你看不见的面孔。人不可爱，但不可爱的人还挺好玩。她置身事外地、冷眼看着与之不熟的人，只要不投入感情，她就注定无往不胜。
此刻她身边的叶惊秋来了劲，非要展示一下他游历世界锻炼出的好体魄。他的帽子上隐隐冒着热气，被他一把摘下，揣进羽绒服兜里。头上没有了负累，让他整个人轻松起来。身上空无一物，本就让他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