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傅却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先前就是一直这么想,才一错再错,等到今日。”
他说着又指了指门口,脸上尽是无奈:“你看看他,在咱们面前一句实话都没有也就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连他母妃都不曾记起,可见平日里就鲜少往来,估摸着自打出了宫就没怎么回去探望过。”
“每每见了咱们就怨咱们不帮他母妃恢复位份,我看是他自己嫌弃他母妃被贬为嫔,觉得丢了他的脸,不愿与他母妃来往了!”
“这样的人……狂妄自大又心性凉薄,将来就算……咱们何家也得不了什么好处。与其如此,不如另谋出路。”
何大老爷本也不是特别坚持,听父亲这么说,叹了句“可惜惠嫔只生了这一个”,便顺势转了话题,问道:“那爹觉得……谁最合适”
何太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他:“你觉得呢”
“这……儿子觉得,太子其实就不错。”
说完见父亲似乎不大认同,忙道:“太子乃皇后嫡出,又是长子,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他都占理。”
“何况太子被立为储君这些年也没犯过什么错,看着性情也还算温和,倘若咱们明确支持他,想来他会记得咱们的好的。”
“不知……不知爹觉得哪里不妥”
“就是太稳妥了,所以不妥。”
何太傅道。
何大老爷不明所以,就听何太傅继续道:“正如你所说,太子既是嫡,又是长,且已被立为储君六年,只要陛下仙逝前不出什么岔子,他就一定能荣登大宝。”
“既然如此,他要你何用要咱们何家何用这六年来支持他的人还少吗用得着咱们何家这个时候献殷勤”
锦上添花固然好,但怎抵得上雪中送炭的恩情
何大老爷恍然,心中明白了父亲的想法,却又有些惴惴。
“可若换了旁人……一旦事败,岂不危矣”
他之所以倾向于选择太子,也是这个原因。
太子登基皆大欢喜,他们何家即便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
太子若是不能登基,他们拥立曾经的储君也不能算错,新君就算不高兴,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若选了别的皇子,最终那位皇子却未能登基……
何大老爷想想都觉得心肝发颤。
何太傅却不这么想,他眸光沉沉道:“陛下正值壮年,又身体康健,还不知要在皇位上坐多少年。”
“他一心想打压咱们何家,拖得时间越久,对咱们越不利。”
从这些年他们何家的处境就能看出来了,倘若真拖到皇帝自己驾崩那日,只怕何家在京城已经难以立足了。
“与其如此……不如趁早搏一把。”
何太傅压低声音说道,面上神情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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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林四 王爷认得这人吗?与他可有什么仇……
永宁宫中, 嘉贵妃这会儿也把自己的几个孩子叫了过去。
她膝下两子一女,四皇子宁王,十四皇子齐景洵, 以及三公主齐云英。
其中年纪最小的十四皇子才八岁,今日并没有出宫参加端午宴, 所以被叫来的只有宁王和三公主。
画舫上的情形嘉贵妃已经从宫人那里大致了解了, 把两个孩子叫来无非是要问些细节, 在训诫几句, 让他们离这些是是非非远点。
“我听说今日出事时你还与云秀在一起”
嘉贵妃看着三公主问道。
三公主心下正觉晦气,听母妃问起, 没好气道:“别提了, 本来开开心心地出宫玩, 我还打算下午在城里逛逛呢。结果就因为这事, 太子哥哥让我们所有人都立刻回宫, 不得在外逗留, 我只得跟着回来了。”
好好的计划被打乱了, 三公主生了一肚子的气都不知道该对谁发。
本想对五公主发泄一番,结果一回宫齐云秀就被叫去御书房问话了。
嘉贵妃见她这会还只顾着玩,蹙眉斥道:“什么时候了, 还只惦记着这些!”
“云秀的婢女出了事, 你今日又一直与他们在一起,没把你牵连进去就不错了!”
三公主不以为意, 放在膝头的手随意绞着手里的帕子:“人又不是我害死的, 能牵连到我什么我才不怕呢。”
嘉贵妃闻言气得攥了攥拳,若非这丫头坐的离自己有些远,真想伸手在她胳膊上拧几下。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是不长脑子这宫里的事是你不动手就一定不会牵连你的吗”
“还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云秀性子怯懦不讨喜,你父皇都快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儿了,你整日与她待在一起有什么用有这功夫还不如跟其他兄弟姐妹们多走动走动,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和其他人一起,兴许还能寻机一同去皇帝面前露个脸,和齐云秀那丫头在一起能捞到什么好处没得还被她连累!
三公主撇了撇嘴,口中嘟囔:“她听话啊。”
她自己素来性子骄纵,宫中与她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没有谁愿意与她常来往。
唯独五公主齐云秀生母出身微贱且又早亡,因而养成了怯懦胆小的性子,无论她说什么都不敢违拗她,于是她便总喜欢将这个五妹带在身边,去哪都要叫上她。
嘉贵妃听了这话却是越发气恼,一拍桌案道:“养条狗也听话!你能不管去哪都带着一条狗吗”
三公主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下意识去看坐在上首的兄长,眼中露出求助的目光。
宁王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见状不慌不忙地帮着打圆场。
“母妃,三妹只是跟五妹玩的好些罢了,没什么打紧的。今日之事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然别说三妹了,我肯定也会早早带她避开的。”
三公主忙点头,表示兄长说的没错。
嘉贵妃头疼地扶了扶额:“我也不想骂她,她若是有你一半让我省心,我都乐得清闲了。”
“可你瞧瞧,她这眼看着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心中却还一点成算都没有,让我如何能不着急”
宁王今年十九岁,在一众皇子中行四。
因大皇子和三皇子早夭的缘故,他是如今除了太子外最年长的皇子。
在嘉贵妃私心里,自己的这个儿子千好万好,是所有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个,甚至胜过太子。
他相貌生的极好,性情又谦和,书读得好,武艺也很不错,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因而在朝中也颇有声望。
若不是前面有个太子,他便是皇帝的长子,当初册立储君的时候说不定就……
嘉贵妃心底轻叹一声,抛开这些念头,放缓声音道:“你也别总是惯着你妹妹,我看她就是仗着有你撑腰,被宠坏了!”
宁王好看的眉眼上挂着清浅的笑,温声道:“我是做兄长的,本就应该照顾妹妹。”
三公主因这话又露出了笑脸,扯着兄长的衣袖得意地对母亲扬了扬下巴。
嘉贵妃又是无奈又是欣慰,无奈于女儿的不长进,欣慰于兄妹俩感情好。
她这个做母亲的最终还是没舍得再说什么狠话,又叮嘱几句便放二人离去了。
待他们走了,常嬷嬷这才上前,在嘉贵妃耳边道:“娘娘,方才惠嫔往皇后那边去了。”
嘉贵妃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问:“皇后怎么说”
“具体的不清楚,但听说惠嫔出来时的脸色很难看,紧接着就往御书房去了,但陛下不肯见,她现在还在御书房外跪着呢。”
嘉贵妃嗤笑一声,看了看外面正烈的日头:“跪着吧,跪到晚上,也就凉快了。”
………………
杨柳胡同,沈嫣只跟母亲说了画舫上的事,没说其他。
苏氏听得虽有些紧张,但因女儿并不在画舫上,这事牵连不到她,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听过也就算了。
确定女儿平安回家,没出什么意外,她也就放心了,目送沈嫣回房后自己也午睡了。
回了东厢房的沈嫣却没有这么平静,一直坐在房中默默地等着消息,期间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想方才在王府和齐景轩与阿青的那些对话。
前世种种不停在脑海浮现,那些曾经以为是“梦”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觉得要被回忆压的喘不过气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王府来人了,说是找您。”
她方才叮嘱过,若是王府有人来找,直接到厢房这边告诉她就行,别惊动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