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面积可观，不比蛇纹玫瑰岛的海下研究所差到哪里。
灌满营养液的水池清澈见底，浓厚的能量波动触碰毛孔。
夏安之朝前观察，瑰丽异常的蓝尾人鱼恢复浑身安插管道的模样，她悬浮在培养仓，如海藻的蓝色长发顺滑光亮，身上多出件特殊调查局的作战服。
男款，在她身上略显宽大。
夏安之偏了偏肩膀，瞥他一眼。
无声，却有不信任与鄙夷。
乔承焕头皮发麻，慌乱解释：“我可没对她做什么！”
“我的性取向很大众，为女，为人类！”
“除了欣赏，除了对测试数据的野心，对她别无想法！”
“我堂堂乔家二少爷，能缺她一件衣服？”
看出气急败坏，也看出眼眸清澈，未有其他旖旎神态。
他毫不心虚，理直气壮，腰身挺得笔直。
夏安之一声不吭，莫名明白为什么有人想要为仿生人争取人权。
高级些的星际仿生人，从外表看不出一丝一毫科技感，通体没有线路，没有杂七杂八的痕迹，肉眼看着和活人的相似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除却对仿生人心思不纯的人类，许多仿生人承受良好待遇，不少仿生人在培养过程中，逐渐诞生独立意识。
他们一点点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思维，不少仿生人衍生出爱好与习惯。
尤其是打印仿生人，他们皮肤下的血管规律地鼓动，他们血管链接着的器官，日复一日进行新陈代谢。
对自小缺爱、特立独行的孩子来说，打印仿生人的陪伴尚可弥补大量心理创伤。
该是比部分心理医生要好用的存在。
夏安之咀嚼乔承焕口中的“二少爷”，一时心情复杂。
她的沉默下，他激昂地辩解愈演愈烈。
像穿透脊椎的晨昏线，醉酒的人空杯等待下一场岁聿云暮。
江水在夏安之心底涨潮，她瞅一眼晕出一圈又一圈气泡的培养仓，杵他一下。
夏安之：“行了，好好养着，等东西齐全，我让她活过来。”
来自废土游戏的蓝尾人鱼，能爆发出多强的战斗力？
会和古遗迹传说中一样，符合鬼怪女孩的童话幻想吗？
星际曾捕捞到的人鱼，从未如此美丽；星际曾制作出的仿生人鱼，看起来没这个有趣。
夏安之隔着培养仓的壁垒，用手指描绘蓝尾人鱼的轮廓。
乔承焕咂舌：“所以你到底信没信我？”
夏安之：“你觉得呢？”
“觉得……你信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信就信，不信就是不信，你不能造谣我的形象。”
夏安之好笑：“哪里造谣了？”
乔承焕答不上来：“……”
他的眼神幽怨怨控诉她的行径。
夏安之扯下嘴角：“不闹你，其实信了。”
乔承焕瘪嘴：“恶趣味。”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孩子稚气的一面？
好在她没误会为人。
乔承焕清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向夏安之介绍地下一层。
仪器设备夏安之有所了解，但乔家的最新款仪器，她首次见。
看品牌，产自苏家；看日期，不久前上市发布。
当时，她在十三区废弃居民楼，同五星级鬼怪执念斗智斗勇。
夏安之扶着仪器，回头看他一眼：“进废土世界前，你在哪？”
“八天前？”乔承焕：“在苏家庆功宴酒水喝多，一大早酒壮人胆，堵在老头子办公室，和老头子大吵一架。”
夏安之：“后面呢？”
乔承焕：“后面？出了外交部往列车站走呗，和老头子前脚吵架，后脚哪拉得下脸让他派人送我……”
夏安之：“所以，打算坐飞行列车回家？”
“倒也不是回家。”
“你当时打算去哪？”夏安之：“为什么不呼叫专车？”
星际约车何其便利，他随身携带黑卡，有更便捷的交通方式。
乔承焕摸摸后脖颈，看上去不太自在：“打算去巡查部，闹一闹自家产业，谁知道刚靠近列车站，就误入废土世界。”
终究顾及但不完全顾及乔外交官的脸面。
他挺别扭。
一边顾及脸面，打车都不肯；一边想闹自家产业，随身携带威力极大的双枪。
到底是涉世未深。
夏安之捂下眼睛，问：“赶到列车站的时间，还记得吗？”
乔承焕眉心扯动，意识到话里有话。
“我赶到时，不偏不倚早上八点。”乔承焕：“光脑系统一如往常提醒我游戏签到。”
夏安之：“那就对上了。”
乔承焕：“对上什么？”
夏安之：“游戏关卡的进程时差。”
乔承焕：“你第一站在哪？玫瑰园？”
夏安之点头，不知可否。
乔承焕：“你比我早一站，我第一站停幸福家园。”
203号列车的站点，他记得清清楚楚。
乔承焕问：“你几点进去的？”
夏安之：“凌晨四点十五。”
三个多小时，分散站点关卡。
游戏以玩家的进入时间，随机分配副本停靠站点。
可游戏的玩家抓取方式是什么？
这个游戏，星际是否有相关讨论？下一次玩家抓取，会在哪里？
疑问连连，仿佛迫在眉睫。
夏安之抬起头，很轻地扇动眼睫。
只一瞬，她和乔承焕的目光抵上。
第39章
大多事物的存在或消亡，都会在时间长河里留下或轻或重、或多或少的痕迹。
《废土寿终正寝》怎么看怎么不像巧合。
冷白的科技灯光下，通灵师小姐的眸子凝聚一场深渊，幽深得不见寻常底色。她一本正经道：“查查看？”
她敲敲光脑外壳，指甲碰撞机械表象。
哒、哒——
乔承焕别开视线，退两步：“查过了。”
他向特殊调查局请了小长假，没见到夏安之的时间里，他调查过一部分东西。
乔承焕抿唇半秒：“论坛上……有些奇怪。”
夏安之：“怎么个奇怪的法子？”
她专心疗养，马不停蹄置办新的工具，关于游戏的事，倒是搁置一段日子。
乔承焕拧着眉毛，想了想，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事情挺复杂，三言两语不好说清。”
他转身开了一台全息投影，毫不避讳地输入账户密码，登入光脑全息论坛。
论坛以帖子热度进行排名，遥遥领先的标签上缀着“联邦东西方局势”、“部分仿生人人权”、“苏家科技”、“全息游戏讨论”。
乔承焕点击标签随机刷新，几分钟后，大数据抓取个人信息，推荐页面布满游戏帖。
翻动几页，标题除却装备买卖、通关技巧、好友招募，不见异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反而不正常。
夏安之凑他跟前，顺手指几个标签，又指指历史记录图标：“之前发的游戏贴，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