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确实没见过实体。”
但赵岚苼见过地天梯最初的设计构造图,而最初始的图纸就不是单向的,不光可以自由升降,外观也比这个木头坨子垒的庞然大物精巧美观许多。
那还是云霞长明宿在沂水祁山最鼎盛的时候,大道阴阳术法并不是长明宿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在当时,奇巧机关,千工建造之术的古籍藏书量,长明宿为其之首。
赵岚苼座下有一个叫魏子旭的弟子,术法上一塌糊涂,每天将自己关在屋里就是研究这些盖房子,做机关的好把式。
这地天梯,就是出自魏子旭之手。
方才在法场,赵岚苼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天命台定是中空构造,其中必设了一架地天梯。
盘龙的作用不仅仅是美观,更是为了稳定地天梯在运作中的平衡。
魏子旭的图纸他看过七七八八,偏巧地天梯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设计,因为单向升降的问题就是赵岚苼帮魏子旭完善的。
后来长明宿灭门,被魏子旭几乎全部借阅过的藏书阁古籍都被付之一炬,魏子旭身死,他设计的那些不计其数的图纸,也都不知其踪。
眼下看来,怕是都尽数进了皇宫,成了枢造院的得意之作。
这边,仲云原本以为他会虚张声势一番,结果赵岚苼竟诚恳地点了点头认了下来,一时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好像小孩也没有想象中的讨人嫌?
仲云默默地想着,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似的,摇了摇头。
一心巴结自家大人,还是很可疑,不能掉以轻心!
“喂!我看你和那秃驴关系匪浅,为什么要帮我家大人?”仲云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这一路上可算把他憋坏了。
结果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回答,才发现赵岚苼压根没在听,十分入神地研究起地天梯的构造来了!
“你!哼,你就是把眼看瞎了也研究不明白的,这可是宫中枢造院百年来的得意之作,岂能是你一个小女娃看两眼就看明白的?”
赵岚苼现在已经摸索出了和仲云交流的一套章法,直接忽略掉所有的冷嘲热讽和对沿肆的吹捧,其余的话挑挑拣拣一下就还算是有用消息,也更能有效沟通。
“虽是单向的轴轮,但下方若是有动力源,可以用蛮力将地天梯拉下来。”
仲云又是一锤捣在棉花包上,但还真被她用眼看出了门道,不免有些服气了,“哼,那就只能等他们决定了祭天法事的结果,再派些人手来了。”
“不行,时间不够,司天神官是暴毙当场,必定不会让你我私自登天命台破坏尸身现场,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赵岚苼睁着一双大眼睛,充满期许地看着同样年纪不过十六七的仲云,“是为了救你家大人呀。”
仲云实在没法把目光从这张漂亮脸蛋上移开,摸着良心讲,这小女娃长得不赖,也不跟他对着来。
实在是...很难讨厌起来,即便是在自己这么努力挑刺的情况下。
他没由的耳朵一红,小声喃喃道,“咳咳...既然是为了我家大人,那好吧。”
说完,仲云边走着上前,边撸起两边的袖子,一把抓住地天梯下缘长长的铁绳,奋力一拉,密道之中传来轰轰隆隆的滚雷之声。
他竟凭一己之力将千斤重的地天梯生生拽了下来!
这少年人果真不是一般人!赵岚苼没有看错,应该说,没有信错沿肆的眼光。
不消一会功夫,地天梯便被拉到了地底,仲云长呼一口气,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朝赵岚苼一歪头,“上来吧!”
赵岚苼连忙笑着小跑跟上来,“仲云哥好生厉害!”
“切,少套近乎。”仲云把头偏到一边去,但耳朵尖红红的,十分不适应。
地天梯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没能完全造出魏子旭原来图纸上的精巧,但依旧立刻将二人送上了天命台顶端。
高空的疾风徒然让人生出了一种数九寒冬的冷意,团团浓烟般的乌云压在头顶,凄白雾霭浩浩汤汤翻涌在脚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法场上众人的视线。
赵岚苼来不及欣赏高空景色,直奔司天神官处。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套在一条腕子粗的麻绳上,脸色已经勒的青紫发黑。
竟是自己套了绳子纵身跳下了天命台。
“快把他拉上来!”赵岚苼急道。
有了先前的合作,仲云已经不再把赵岚苼当作一个无知孩童了。
虽心中有顾虑,但见她神情之严肃,便没再废话什么,直接将人拉了上来,平躺放在了地上。
没想到赵岚苼上来就扒开了尸体的红衣,伸出一只手掏进衣襟内,摸上了那人的心口。
赵岚苼高兴道:“还是热的!”
仲云倒吸一口气,“...你好变态。”
赵岚苼不顾一脸嫌弃的仲云,更过分地扯出了司天神官雪白的里衣,小爪子上下奋力一扯,撕出了条方方长长的布条,平铺在石砖地上。
随后,抬手一口将食指咬破,在布条上笔走龙蛇,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
“你...竟然会术法...”
仲云发出了认识赵岚苼以来最真诚的震惊。
他跟随国师在宫中多年,见识过招募进宫的不少奇才异术卓尔不群之人,其中会术法的寥寥无几。
即便有,也是发须花白的老者,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半大孩子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地以血画符!?
血腥味四下氤氲开来,又很快被高台之上的大风吹散,不知是不是错觉,仲云竟在其中闻到了丝丝甜香味。
赵岚苼跪在司天神官旁边,发丝被吹的有些凌乱,被血浸润过的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红,却很是相配这张脸的艳色。
她满脸真挚,几乎给仲云一种被信任的感觉,哪怕自己刚刚还很是怀疑他,冷嘲热讽了她一路。
“仲云哥,我好些年不使这个术法了,不一定能成。但一会我若能成功进入司天神官的身体,你不要再同我的身体说话,哪怕他跟你搭话也不要理。”
说完,赵岚苼用两指夹住布条,口中念念有词,原本软趴趴的布条像突然被灌入了某种力量,竟高高地立起,发出了微弱的绯色光芒!
“天地诸灵,万归如一,生死阴阳,颠倒为令!开——”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随着赵岚苼这句口令的结束,她小小的身体立马软了下去,被仲云眼疾手快捞住了。
一脸震惊不明所以的仲云对着睡着了似的赵岚苼大喊。
“喂!不是!你先醒醒!先说明白什么叫你要进...进这老头儿的身体!?还有什么叫不要和你的身体说话啊!你你你别吓我!”
回答他的只有天命台上的风,一种打娘胎里就没有过的恐惧慢慢爬上了仲云的脊背。
她...到底要搞什么鬼啊!!
第6章 换魂
就在仲云眼皮子底下,原本都已经僵硬发青,死气沉沉的司天神官,躺在地上猛地抽搐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场面吓得仲云扯着一动不动的赵岚苼连滚带爬往后翻了好几翻,一个劲地指着司天神官哆嗦,愣是说不囫囵一句话。
“你你你!他怎么...这啊啊!”
只见那发须花白的老头儿,身手矫健地从地上蹦起来,异常活泼地转了两圈,还颇为讲究仪容仪表,把方才被赵岚苼扯松了的领口理规整了,随后才满意道:
“不错不错,许久不使这法子,还没生疏嘛,不愧是我!”
一听老头子这口气,仲云也不是傻的,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听懂赵岚苼要干嘛了,只是根本没法相信这么她一个孩子,竟会使这种顶级的术法。
有多顶级呢,起码仲云出生以后,换魂借身这种事就只在传说故事里听说过。
但即便听说过,也是两个大活人换魂,哪有人会和尸体换!不是,怎么可能有人做到和尸体换!
除非那位开山立派,神仙一般的术法大宗师在世...但那位的事迹,现在听来也和神话没什么区别了。
仲云自小就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一直觉得这些故事都是虚构出来骗小孩的。
眼下亲眼见到一个死的不能再透的人,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仲云觉得心口有些堵,脑袋有些晕。
“不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岚苼促狭地朝仲云眨了眨眼,不过是用着司天神官这张老脸,当下就弄得仲云心里更堵了。
“我说我天生在术法一道上格外有天赋,你信吗?”
似乎只是谈笑间一个风轻云淡的玩笑,她并没有再等仲云的回答,径直走向了天命台最高处的一方祥云莲花座。
司天神官的服饰颇为重工繁复,上坠有百余颗豆粒大的南海珠子熠熠生辉,身后长长的缎带被风高高吹起,仿若即刻就要随风而去。
赵岚苼端坐于莲台之上,微合双目,略一抬手,风都时机恰好地为她拂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