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只从季如烟那儿稍稍了解过他的家庭,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唏嘘。
“如烟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
“我知道。”
“7岁以后,我们尽力给她家的温暖。”季珩一口一口吃着饭,咀嚼几下,又娓娓道来,“我们算不上多好的父母,但我们很爱很爱她。”
“我知道。”
“她长成了一个特别好的孩子,不吝啬自己的爱,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爱而有负担。”季珩推了推眼镜,“可是阿声,你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裴之声沉默了几秒,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对,我的成长环境,一团糟。”
“你的心中没有太多的爱。”季珩看穿了他,“仅有的那些,都分给了如烟。”
裴之声替他拆吸管包装的手顿了下。
“你的成长或许比如烟还要坎坷。”季珩说,“这些年来,你应该过得很累吧,辛苦了。”
吸管被颤抖的手捏出了折痕。
他从一团糟的家庭中走出来,迎向他的不是怀疑的目光,不是诸如“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此类的判词,而是一个个温暖的拥抱,伴随着最温柔的话——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第69章 陪伴
第二天中午, 季如烟跟季珩回家收拾好言笑的行李,然后回到医院,接上言笑和裴之声, 一块儿去了机场。
办好托运,季珩送他们到安检口。言笑今天穿得很厚实, 机场开了暖气, 她也没把帽子摘下来, 这个毛线帽还是季珩买给她的。
“好好接受治疗。”季珩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会抽出时间过来的,等我。”
“嗯。”言笑吸了吸鼻子, “不等到你,我是不会安心闭眼的。”
“说什么傻话, 呸呸呸。”季珩看了下手表,他一贯节俭念旧, 一块手表戴了二十多年, 修了又修, 始终没有换新的。
言笑看着他的表,“等到我好了,一定要给你换块新的。”
“好,你要说到做到。”
“没问题。”
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把机场抱了又抱,就是舍不得放手。
直到季如烟提醒他们,登机口很远, 再聊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季珩才摸摸言笑的后脑勺, 把人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鼻子都哭红了,当着俩孩子的面, 像什么样。”季珩宠溺地抹去言笑脸庞的泪水,看向季如烟,“那我就把你妈妈交给你们了。”
“爸,你要保重身体。”季如烟抱了抱他。
“阿声。”
“季叔叔。”
“你工作肯定很忙,不用把时间都花在我们这儿。”季珩说,“你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季叔叔,是您说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裴之声说完,看了眼季如烟,“一家人之间彼此照顾是应该的,不要跟我见外。”
“进去吧。”季珩摆摆手,“等你们都进去,我再走。”
言笑跟季珩结婚30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长距离的分别,万般不舍也只有咽到肚子里。
直到言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季珩才摘下眼镜,控制不住地将脸埋进掌心,压抑地哭了起来。
路过的人看着这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因为长时间的讲课,背脊微微弯曲的男人,喉头溢出一声声的哽咽,他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可怜。
行人步履匆匆,没有时间为一个哭泣的男人停留。只有一个看着才六七岁的小女孩小跑过来,递给了季珩一包纸巾。
季珩在看到纸巾包装那刻,就止住了哭声。
言笑只用这一个牌子的纸巾,连味道都是一样的桃子味。
他擦干眼泪,看向前方,明明没了言笑的身影,但他知道,无论相隔多远,她永远听得到他的心声。
上飞机后,季如烟才把季珩嘱托给她的文件袋交给言笑。
文件袋鼓鼓的,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信封。
言笑拆开其中一封,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写的。
“这孩子,考的最好的一次,是全班第三。”言笑戏谑道,“只不过是倒数的。”
“信纸都皱巴巴的,不知道掉了多少泪。”季如烟看着上面被泪痕晕开的墨迹,“他们还是很爱你的。”
“虽然经常会被他们气到,但他们也是群很善良的孩子。”言笑说,“只不过在我们那样一个本来就不怎么重视教育的地方,很多父母孩子的重心都没放到学习上。”
言笑一行一行认认真真看完每一封信,季如烟凑到她旁边,听她说着每个学生的故事。
“这小孩儿是奶奶带大的,很懂事,可惜小时候没学过英语,英语成绩很难提上来。”
“这个女孩子特别聪明,物理回回都是95以上,语文太差了,之前我还让你爸给她补课来着。”
“这个孩子高三进步了50多分,上次问她,她说想要考到京市去追星……”
“这个孩子去年爸爸在工地出意外去世了,唉,我跟你爸还捐了钱,对他的成绩影响还是蛮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