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也跪着,宋华笑道,“傻孩子,总有这么一天的!人总是会死的。”歇了一小会又说道,“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人生嘛,就是这样子的。”
“阿娘!”玄离往前一步,泪流满面。
“刚才见着你们祖母,我很高兴,你们祖母心态一直都比我好,也比我睿智,大家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你们快起来,别跪着了。”宋华又看向李心,真诚道谢,“心儿,谢谢你愿意嫁进我们家。阿志能娶到你这么贤惠温良的妻子是他的福气,是我的福气。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谢谢你了!”
李心连忙回话,“阿娘,媳妇不辛苦,能嫁入江家成为阿志的妻子,也是心儿的福气!”
“阿志,你有福,一定要和心儿白头偕老!你们快起来,也去看灯会吧,我没事,我就想睡一觉。去吧,去找潮生!阿远,你去找林风!这些年,他也辛苦了!”宋华挥着手让他们走,江志高直摇头,“不要,我不想看灯会,我只想陪着阿娘!”
“可是阿志,我想一个人静静地睡一觉。明天是元宵,我给你们做汤圆吃,你们放心,今天我还不会死的!”
“阿娘,”玄离喊了一声,宋华笑了,“怎么,死字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散了吧,我想一个人睡会觉!我还没嫁人时,最喜欢独处,嫁了人,就没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等你们都睡着后,我才有点时间赏月独处。现在我快死了,你们让我自在点!”
玄离和江志高闻言都站了起来,李心跟在后面,三人退出了宋华的卧室。刚走出喜雨堂没多久,江志高停住了脚步,他让李心去休息,自己则又掉头走了回去,他在院子里看了一会花灯,又在正厅里坐着。
玄离知道他打算坐一夜,也就陪着江志高静坐。
过了一会,江志高问道:“大哥,阿娘过世以后,真的会投胎转世成为另一个人吗?”
“你说阿爹投胎转世后在哪里生活,我和他擦肩错过过吗?”
“他的模样变了吗?”
玄离对这一连串问题,不完全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面对亲人的死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时候,无孔不入的情感在身体里不断发酵成长。
“阿志,你希望阿娘下辈子成为什么样的人?”
江志高摇摇头,“我只希望阿娘能幸福快乐!”
“那就这样祈祷就好!至于阿爹,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见鬼魂的能力,我看不到我们家屋檐下是否飘荡着阿爹的鬼魂。”
玄离停顿了一会,又说道:“我现在愿意相信投胎转世是山神对人的祝福,没有附带任何代价的祝福。我希望我爱的人只要进了黄泉,成为另一个人后,就能会获得幸福!”
江志高看着玄离平静的面庞,他希望江宁远的愿望能够实现。
“有时候我会觉得阿爹和祖父一定不会那样轻易就去投胎的。大哥不知道吧,我偷偷给祖父立了衣冠冢,在小香山的山脚下,很偏僻的一个背阴处。当然,我没有写上他的大名,大哥你一定也不知道祖父的小名叫长生,他叫江长生,多好的名字,只可惜事与愿违才是常态。他们一定都在我们家的屋檐下游荡徘徊,看着祖母和阿娘夜夜流泪。”
“我还相信,他们一定会痛彻心扉,他们死了变成了鬼,也会觉得心痛,他们一样也被困在这里,不得解脱才可以。”
玄离理解江志高,死亡如果就是终局,那的确不公平,他们只有一了百了,被留下的太痛苦了。
“可是这样对祖母和阿娘而言,是好事吗?她们会觉得开心吗?”
江志高很疑惑,如果假设都成立的话,就是美好结局了吗?徐然和宋华会而且应该原谅江贤与江齐云吗?她们半生孤苦的悲愁可以被抹去吗?她们值得拥有的结局应该是怎样子?
玄离摇了摇头,“大概不会的。祖母和阿娘比我们豁达。”
“所以明事理的人总是被欺负,祖母和阿娘的豁达来自于无法被原谅的痛苦。她们太清醒了,不行,太迷茫了,也不行。”江志高抬头望着天花板,“他们总是希望他们的妻子无条件支持、等待、谅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干着了不起的大事,所以牺牲一下妻子是没有关系的。他们一定还以为他们在这里等待着就是天大的情义,他们招招手,祖母和阿娘就会感动着跑过去牵牢他们的手。”
“多么自以为是的父子啊!多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啊!”
江志高收回视线看向玄离,“我祈祷阿娘和祖母下辈子拥有的幸福快乐人生,与他们无关。”
第55章
另一边,江潮生一行人在玉桂街最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万人空巷的热闹玄止他们今天算是领悟到了。潮生发现自己的身高一点都不突出,拉着玄止的手,“小九姐姐,你们一定要跟着我别走散了,你们都长得比我高,一定要看紧我!”
玄止拍拍他的手,“知道了,潮生你真会说话,我们这些长高的注意点,不会让你看不到的!”
江潮生连忙点头,“小九姐姐你真好,我怕和你们走散了,所以请哥哥姐姐们一定看紧我,这样就万无一失啦!”
时晏摸了摸江潮生的头,“是个小聪明鬼,走吧,看花灯,你们云州的花灯是真的名不虚传!”
江潮生脸上无比自豪,“那当然,我们云州的花灯各式各样、多彩多姿九州闻名呢!像这个兔子灯、荷花灯都是彩扎,就是我们下午动手制作的那种,用竹篾做出扎制的出骨架,再糊纸、上色、装饰,把边边角角都弄好,这样的提灯最普遍也最丰富多彩。”
他转身看了看,指了指左手边的灯,“还有这种针刺灯,是用特制的钢针在纸板上刺出图案,再拼接起来,是没有骨架的,烛光从里面的小孔透出来,晶莹剔透,针刺花灯和刺绣一样特别注重针眼要均匀、针脚排列有序,这可是我们云州特有的!我真的太爱我们云州花灯会了!”
江潮生半眯着眼仰头陶醉,玄止笑道,“你们云州花灯的确美轮美奂,动人心魄!”
江潮生用力点头表示肯定。他走得很慢,边走边介绍他们云州的花灯,但远远的,时晏就看到了扶苏,他确定他是。江潮生也喊起来,“你们看,那里,那个在台上坐着那个人就是九哥!”
江潮生认人全凭感觉,尽管是隔得很远,人群太拥挤,烛光五颜六色,月光又太盛,但扶苏的气质太突出,让人不能侧目。江潮生向扶苏母子远远做了个揖,却没有带玄止他们去台上。
林家的擂台很有特色,不高,三尺左右,两侧皆是宽敞平缓的楼梯,有意和扶苏公子相亲的姑娘,从左侧上台,在台上跟扶苏说几句话,如果扶苏也中意,那么大概可以玉成良缘,但是目前所有的姑娘都从左侧上去,从右侧下来了。
队伍已经饶了几圈,玄止目测至少有六七十人,那些下台的姑娘有些又重新回来排队。
围观群众紧紧把住了擂台前端,江潮生他们也不好挤进去,他抱怨道,“也不知道九哥这得相亲到什么时候,不会天亮了还没结束吧?”
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人群太拥挤,四人便站在外围远望着。
玄止安慰他,“没事,不用替我们引见,这样看几眼也算认识了!”
玄析看着玄止,戏谑道:“小九啊,现在见着呢,这腿还能动不?这扶苏公子的确百闻不如一见,这剑眉星目的也能含情脉脉,鼻若悬胆,口含朱丹,真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小九,你说是不是?”
“七师兄,你信不信我打你!”玄止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擂台,只可惜被人群挡住,没看到他的身影,“扶苏公子的确龙章凤姿,名副其实。”
“哥哥,你觉得这扶苏公子怎么样?”
时晏笑笑,“比哥哥我差一点点!”
玄止哈哈大笑,“哥哥说的对!”
时晏看到了扶苏的容貌,的确郎艳独绝,“这个扶苏公子是个一表人才,担得起那些赞美!”
江潮生也称赞道:“九哥不仅医术好,君子六艺也样样精通,骑射最佳,能百步穿杨呢!只可惜大家都光顾着看他的脸了!这些姐姐们太肤浅了!”
“我可不赞同你这说法,”玄止摸摸他的头,“爱美之心哪里肤浅了,你就不爱美了?美丽的外表比起深沉的内涵更能一下子吸引人的注意这有什么不对呢?这小娘子们与你九哥都是路人,不看脸难道还能一眼看出内涵,而且这些小娘子爱美,然后敢于追美,她们求仁得仁了。这可是大智慧,哪里肤浅了!”
玄析拆台道,“潮生,你可别听小九的歪理,为某人的相貌疯狂还是不可取的!小九,你这可是在教坏小孩子。”
玄止认真,“潮生,你也这么觉得吗?”又看着玄析,反驳道,“七师兄,你夸大其词了,她们才没有为扶苏的相貌疯狂,她们只是在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而已。明天以后该嫁人的就都嫁人了,不然现在就打起来了,还会乖乖排队吗?理想和现实她们分的清清楚楚!而且今晚的经历都是以后生活的好谈资、好回忆,多么美妙的经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