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话。
没关紧的百叶窗缝里,光线流转。
被脚步惊动的灰尘慢慢落下。
她终于打开手里的信纸。
字迹映入眼帘的一刻,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她的笔迹。
信的第一行写着:
“致未来的林真——”
她眉头一挑,抬眼看向普罗米修斯:
“如果是我写的,为什么不写'致未来的我',而是'致未来的林真'?”
光球往后退了几寸,作出一个哭脸表情:“你不要问我,这真的不是我写的。”
她哼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以我的创造者发誓。”光球再一次说,“不然就让他一辈子单身。”
她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接着往下读:
“——致未来的林真:
原谅我以这种方式与你相见。
在选择记忆副本的时候,我有很多选项。
五十岁的我,有历经战争和背叛的阅历;
四十岁的我,懂得了如何说服人、组织人、带领人;
三十岁的我,学会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正是她们,成就了现在的我。
但我没有选择她们。
我选择了你,林真,二十四岁的你。
那个刚刚走出实验室,拿到人生第一份工作,还会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偷偷想家的你。
因为,只有一个想回家的人,
才会真正记得家的样子。
只有一个温柔的人,才能战胜这个世界。
我知道,你一定会长成以上所有的样子,坚定的,杀伐果决的,冷静睿智的。
甚至更好。
我真的,很想见到你。
抱歉替你做了决定。
现在,轮到你了。 ”
信纸最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你刚才一定在怀疑,为什么我写'致未来的林真',而不是'未来的我'。
你是林真,但不是我。
因此,你不需要背负我的命运。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的决定。
又附:普罗米修斯是个好孩子,请不要为难他。 ”
林真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上立刻多了一条压痕。
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攫住了她,她本能地想躲开,但又不甘心露怯。于是她死死捏住信纸,问普罗米修斯:
“所以,她到底是谁?”
普罗米修斯回答:
“她的档案被封锁,我不能说。但我能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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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快乐地收伏笔[加一])
林真曾经的身份;
林真穿越的真相;
作者心满意足.jpg[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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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林真再一次踏入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 最终在一楼停下。
这一次,外面不再是公寓大厅,而是一条灰色的合金走廊。冷白色的灯光将走廊的每一寸照得纤毫毕现,走在其中,连影子都被压缩成一小块。
她立刻认出了这里。
“这是我被关押的地方。”
“是的。”普罗米修斯回答,“这是联邦监狱,在二区地下。”
“那一区呢?”她接着问, “我们现在在哪里?”
“一区也在二区地下, 但在比监狱更深的地底。”普罗米修斯回答, “一区只是我的机房和数据库。”
一问一答间,她已经跟着普罗米修斯,来到了一间牢房门口。
在光球乳白色光芒下,门板逐渐变透明, 露出里面的牢房。
牢房里,只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女人。
女人的肩背笔挺, 像金属上一道突兀的刻痕, 生生刻进牢房昏暗的光线里。
接着,林真才注意到女人灰白的披肩发,交叠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还有微微垂下的头。
这时, 牢房里亮起一点白光。
一个比普罗米修斯小很多的光球浮现出来, 落在女人的手背上。
女人的手指一弹,低声道:
“普罗米修斯, 你违规了。”
“小”普罗米修斯晃了晃,缓缓浮起,发出空灵的机械音:“我来替他传话。他想问你:走到这一步, 后悔吗?”
女人终于抬起头。面容被白光照亮,露出鼻尖上的一颗小痣。
门外,林真即使早有猜测,一瞬间也屏住了呼吸。
“看来我和联邦监狱,的确有缘。”她自嘲道。
她打量着女人,又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虽然五官相似,可几十年后的“自己”更像一个陌生人,甚至像她的母亲也多过于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母亲是多么地相像。她的神情一黯。
这时,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夺回卫星武器,就必须集中算力。而集中算力,就必然诞生三大法。我不后悔。只是我没能控制住,它后来会被谁握在手里。”女人的音调不高,但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
“小”普罗米修斯轻轻闪烁着:
“制度从来不属于设计它的人。随着时间推移,一切理想都会变质。”
“但随着时间推移,腐朽的制度,也一定会被推翻。”女人说着,望向牢房的合金大门。
这一刻,林真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她看到坦荡豪情与一往无前的坚定,像是狂风中不肯熄灭的火焰。
女人的眼睛一弯,忽然笑了:
“倒是我还没有问你,后悔替普罗米修斯担下罪名吗?”
就在这一刻,林真眼前的景象突然晃动起来,囚牢的金属墙壁像水一样波动。
她立刻看向一旁的普罗米修斯:“怎么回事?”
普罗米修斯的机械音扭曲起来:
“我必须送你回去……卡利古拉,来找你了……我给你留了些法律条文……也许有用……”
下一刻,林真的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囚牢里。沙发上,收讯器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她按住闷疼的太阳xue,来不及梳理脑海中多出的知识,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下意识的,她挺直了肩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放缓呼吸,压低语调。
她按下接通:
“卡利古拉·摩根。”她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模仿那个牢房里的女人。
对面,卡利古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还要我欢迎你回来吗?”
也许卡利古拉相信了,也许没有。她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接着道:
“这一次,打算给我安上什么罪名?”
“三大法,你应该最清楚。”卡利古拉回答。
“三大法,”她一字一顿道:
“到底是联邦的三大法?还是你个人的三大法?”
面对她的质问,卡利古拉报以轻蔑的冷笑:
“林真,死了一次,你还没看明白。联邦在二区,在我们这里,不在那些愚蠢的大多数身上。”
她忽然想起里奥·摩根的话:
——联邦三大法的第二条,从来都只对二区有用。这个联邦的一切,都是为我们二区人服务的。我们就是法。
有这样的联邦上层,才有五区被迫工作到死的玛莎,四区被送进实验室的“希望之星”,三区被肆意践踏的克隆人。
她慢慢松开攥起的双手,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熟悉的论调。不过我倒是听说,你对现在这套'三大法',也不是很满意啊。”
“维多利亚告诉你的?”卡利古拉道。
“为什么不是普罗米修斯呢?”她顿了一下,“普罗米修斯是一个好孩子,不是吗?”
卡利古拉沉默片刻,声音阴沉下来:
“普罗米修斯向你泄露信息,已经构成对联邦的背叛。”
“但联邦议长似乎对此无能为力。”她平静陈述。
“哈。”卡利古拉冷笑一声,就要开口。
“别急着否认。”她打断了对方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本想要一个囚犯的配合。”
她一字一句,将卡利古拉的布局拆开:
“阿利安娜脑中多出来的记忆,来自被收缴的记忆蜘蛛。而要把它们植入一个囚犯的大脑,必然经过你的许可。你特意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看到。如果我想救阿利安娜,必须推翻对她的指控,也就是三大法第三条。为此,你又加上了陆川——”
“阿利安娜和陆川,换一道控制普罗米修斯的指令。就是你的计划吧?”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良久,卡利古拉道:“看起来,我的计划失败了。”
“又急。”她淡淡道。
对面,卡利古拉沉默片刻:“你要什么?”
她屏住呼吸,又缓缓吐出,清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