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林真轻轻走过去,跪在床板上,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隔着床板,她听到了耗子的声音:“说口令!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口令。”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口令通过。”最里面的一块床板被顶开,露出耗子黝黑的小脸。
林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出来。他浑身都是灰,像条小狗一样原地抖了抖。
接下来是塞克,他一钻出来就死死抱住林真,把脸埋在她的肩膀。
“只有你们两个?”林真看向黑洞洞的床底。
耗子点了点头,合上床板,一脚踢在塞克的屁股上:“坏人冲进来的时候,桃子姐姐只来得及把我塞进去,然后我抓住了塞克。塞克你个胆小鬼,就知道哭哭哭,差点害我被发现!”
“我没哭——呜——”塞克死死攥住林真的衣服,把整个人藏进她的怀里,“他们把大家都抓走了……”
他哭得打嗝。
林真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了,塞克,没事了啊。”
她看向耗子,张开另一只手。
耗子愣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原地挪了两步,终于低下头走过来,把脑袋抵在林真的另一边肩膀上。
两个孩子就这么趴在她身上。
身体冰凉,瑟瑟发抖。
“姐姐……”耗子小声说:“你带我去黑街把大家都找回来吧。”
“带你有什么用?”诺曼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进了常七爷嘴里的肉,还没有人弄出来过。带你给他塞牙缝啊?”
耗子跳起来就要去打他。
塞克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哭。
林真右手抓住耗子,左手抱着塞克,扭头看向诺曼。
“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诺曼一摊手。
“他不行,那你呢?”
“我怎么?”诺曼警觉地眯起眼。
林真拍了拍耗子和塞克,让他们原地待着,将诺曼拉到走廊里。
“诺曼,我和你,我们去找常七爷。”
“别拉上我,我不会为了这两个小崽子冒险。”
“是十个。”
“一百个也一样。”
“诺曼,你不是要我去脑一个人吗?”
诺曼低下头,抬手点了点她的太阳xue :“骇客小姐,大脑病毒,我们签了协议的。”
“那你现在使用它,”林真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脑机接口处:“用它控制我。现在。”
指尖碰到金属接口,一点微弱的电流炸开。诺曼一瞬间僵住了,手下迟迟没有动作。
“你为什么不用,诺曼?”林真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在诈胡,还是你担心控制不了我?莫恕说这个能控制B级以下的脑子,那么B级呢?”
她完全不怕,甚至松开了手,将脆弱的接口毫不设防地送上。
大脑,意识,性命。
诺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扣住她的后颈,指尖死死按着她的颈椎骨。
林真顺着他的力道向前一步,接着说:
“我能听到你在骂莫恕,看起来他说的没错。”
“诺曼,我是B级的脑子,我什至不需要入侵设备,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骇客了。”
“你和我去,我就帮你入侵那个脑子。哪怕我只剩最后一口气,你要的,我一定会替你拿回来。”
诺曼没说话,呼吸却明显粗重了几分。
“就为了这些人?”
“对。我乐意。”
“我要你入侵的人,是大脑农场的最高管理者。”
“哪怕是联邦的总统,我也入侵给你看。”
他们离得那么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因为愤怒,林真的眼睛黑亮,素来没有血色的嘴唇泛起一点嫣红。她像一簇小火苗,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这一瞬间,好像她真的能干掉联邦总统似的。
诺曼盯着她的眼睛,发现自己无法拒绝成为她的共犯。
“联邦没有总统,蠢货,只有议长。”他冷笑一声,后退一步,在面罩下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他终于松了口,“了不起的骇客小姐。”
如同嘲讽,如同投降。
第26章
黑街一处隐蔽的仓库里,莫恕看着两个吱哇乱叫的小萝卜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诺曼,又看了看林真。
“……等下,这俩?就这一晚上?昨天还没有的哈?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诺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的脑子是不是荧光剂打坏了?”
“哎哎哎, 别别别, 提神剂要从耳朵晃出来了。”莫恕揉了揉自己的脑瓜子, 在耗子面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也是,不像你们两个,有点丑哈哈的。”
耗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本能地一缩脖子,一口咬在莫恕的手上。
塞克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小伙伴, 一个头槌顶在莫恕的腰上。
仓库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声音。
诺曼背过身去,打开旁边的箱子,挑出一把哑光黑的匕首,挽了个花,熟练地插进靴子里。他又打开一只铁皮箱。箱子内,一挺沉甸甸的萨科狙击枪静静躺着。
“和你之前的很像。”林真评论道。
诺曼点点头。
“诺曼,你要这么多家伙,要干什么去?”莫恕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喘着气问道。
林真回答:“我们要去常老七那里救几个人。”
“救人!”耗子扯着嗓子跟着喊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常老七,救人?那这些家伙也不够啊。”莫恕话没说完,耗子又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小子属狗的啊!”莫恕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拎着一个小崽子,走到林真和诺曼旁边,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昨天和我客户喝酒喝到半夜,他跟我说——”
“等一下。”
林真打断他,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去门口站岗。现在,快去。”
“黑街的小孩不需要保护。”诺曼不赞同道。
“至少不是今天。”林真态度坚决。等两个小孩子跑远了,她才对莫恕点点头。
莫恕咂了咂嘴,欣赏完了这一出家庭纷争,接着说:“我那客户收到消息,常七爷昨天刚搞到一批活体器官,听说还有一支大脑稳定剂,要拍卖呢。”
诺曼合上箱盖,扣上锁扣,一边问道:“拍卖是什么时间?”
“器官呢?也一起拍卖吗?”林真接着问。
莫恕沉吟了一下:“那就不好说了,这东西的买主主要还是上层区的人,你也知道的,咱黑街的人可用不起这种货色。如果有哪个'快翘辫子的有钱老爷'或者'想要永保青春的有钱太太'想插队,那可能是昨天,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明天。”
林真的神色沉下来:“我不能等到拍卖,诺曼。常老七抓来的人一般关在哪里?”
“嘿,这个我真知道。”莫恕骄傲一笑,“诺曼也知道,对吧?”
“你是被抓进去的。”诺曼淡淡道,“我是自己进去的。”
莫恕哼了一声,“是哦,那时候你还在给绿曼巴跑腿呢。”
他说着蹲下,随手在地上的灰尘中用手指画了个大方块,“这是常七爷的地盘。”
他在大方块里又画了四个对称的小方块:“赌场、风月馆、赛狗场、拳击台,常七爷的四个聚宝盆。它们的地下就是地牢。诺曼,我说的没错吧?”
诺曼点了点四个小方块中间,“这里有栋楼,是常老七地盘的核心,地下是地牢和手术室。地上两层是干部们的地盘。三层往上是常老七的私人空间。我只上过二楼,每一层都有人巡逻,上楼需要开全套生物锁。”
莫恕咂了一下嘴:“依我看,就你们两个人,就算一人背一辆坦克,也别想从常七爷那抢人。”
诺曼斜睨了他一眼:“你有坦克?”
“我就是打个比方。那么多生物识别,你诺曼就是能换一张常七爷的皮,也上不去。更何况你们还干掉了绿曼巴,现在想伪装她都没门了。”
诺曼用匕首在地上划出两条线,“要进地牢,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拳击台,生死赛输了的,会通过地道送往地底手术室。另一个风月馆,被盯上的客人会被下药,同样也是地道,直接送去手术室。”
“你们两个,谁要去打黑拳?”莫恕左右看了看,小声嘀咕道:“我看你们俩都不成。”
林真盯着地上的线条,指尖轻敲膝盖。
“输拳和被下药……”她轻声说,“都在赌命,下去就是任人宰割。不是不能做,但不确定性太高。”
她沉吟片刻,忽然抬头:“大脑稳定剂,常老七敢拿出去拍卖,就说明已经有人验过货了,对吧?他常老七不能自卖自夸,拍卖总得有一个第三方作保,不是吗?”
“啊?”莫恕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