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把手里的书卷成圆柱形,“你再说一遍?”
彼得挺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半度:“黑街都是垃圾!”
咚——
书卷敲在他额头上,清脆响亮。
“你见过他爹啊?你就在这里瞎比比!”
“基蒂夫人说的!”
林真毫不客气地又是一记,“基蒂夫人去过黑街啊?”
“黑街都是——”
咚——
“黑街都是垃圾!”
彼得喊完,下意识缩起脖子,抱住脑袋。但这一次,书本没有砸下来。那个女生俯下身盯着他,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乍一闻是玫瑰,但玫瑰很快凋谢,留下密实的木香。那气味让他想到梦境芯片里的女杀手——
路灯下,女人穿着白衬衫,抱着装着长柄白玫瑰的木盒,盒子里藏着枪。
她说:“巧了这不是,我刚从黑街回来呢。”
彼得猛然回神,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撒谎,你长这么好看!”
“我谢谢你哦。”林真“咔哒”一下解开枪套,握住手枪,拉出来一截。
彼得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你不要乱来啊!我是B级!”
林真打开“Escape”,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笑容玩味:
“哦,巧了,我也是。安恬也是。那个被你欺负的弟弟,也是B级呢。 B级没什么了不起的。离他远点,懂吗?”
欺软怕硬小分队你追我赶地逃走了,阅览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真走到那个卷发男生身旁,蹲下身:“黑街的人,怎么挨打不会反抗啊?”
卷发男生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腼腆清秀的脸。卷发,冷白皮,脸上带着小雀斑,眼睛里包着一汪泪水。
林真眼睛一亮。
卷发小雀斑又要去抱自己的脑袋。
林真干脆放松地往地上一坐,又问了一遍:“黑街的,怎么挨打只会逃跑啊?叫什么?”
小雀斑的声音很轻:“敏秀。我爸说,要是被'希望之星'退货了……他就打死我。”
林真“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爸骗你呢。'希望之星'不退货的。”
“可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
林真发出一个不置可否的鼻音。
敏秀像是被刺激到,眼神又急又亮:“你别不相信我!我真的能感觉出来,他们都讨厌我、怕我!我证明给你看。”
他一指沙发上的安恬:“我什么都能感受到。比如她就很奇怪,几乎没有情绪,除了看你的时候,还有刚才打架的时候。”
林真眯起眼睛,没吭声。
安恬从沙发边缘轻巧地溜下来,在她身旁蹲下。
敏秀咬了咬牙,吐出一个词:
“黑街。”
词语能勾动人心里的情绪,敏秀看一眼安恬,又看一眼林真,快速说道:“她在愤怒,你很复杂,有愤怒和怀念。”
接着,他说出一个个词语,试探林真的反应。根据不同的反应,决定下一个词,最后,他说:
“姐姐。”
林真一个走神。
敏秀抓住了这个瞬间。他看着林真,目光笃定:
“我说'姐姐'的时候,她在看我,你神游了。她在紧张,你在回忆。她自认为是姐姐,你有一个身份是妹妹。她没有在看你,说明她是别人的姐姐,你在回忆,你还很悲伤,说明你的姐姐——”
林真在心里“卧槽”了一声,一把捂住敏秀的嘴:“够了,小侦探。”
敏秀睁大眼睛瞪着她。
林真的眼神陡冷,俯下身:
“敏秀啊,别试探你打不过的人。活得久一点,不好吗?我现在放手,你闭嘴,也管住你的脑子,妥?不然杀了你哦。”
她缓缓松开手。敏秀喘了一口气,脸颊涨红:“你根本就不想杀我!”
又被他感知到了。
林真无奈,心想:诺曼啊,你们黑街还有这种犟种的吗?属驴的吧?
她摇摇头,站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一边道:
“安恬,你教教他。”
安恬盯着敏秀,像猫咪盯着耗子。手指间,刀片翻飞。
敏秀咽了一口口水,盯着安恬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鞋子里摸出一片刀片,双手递上。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读你的情绪的。”他果断讨饶。
安恬捏起刀片。银光一闪,刀片就消失在她手中。她没有动,继续盯着敏秀。
敏秀只好从另一只鞋子里摸出第二片刀片,“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姐姐。”
安恬收了两枚刀片,回到沙发上,盘坐下来。三枚银色的刀片在她指间飞舞。
林真看了安恬一眼,忽然觉得她好像是高兴的。她低头看向敏秀,警告道:“不要到处乱叫姐姐。”
敏秀站起身,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姐姐不在了。”
“已经过了很久了。”林真道,“对了,你知道'海蛇'吗?”
敏秀点点头:“知道。我老爸不让我出门,说我不能变成和他一样。”
林真会心一笑:“也是,你这种,常老七见到可要爱死了。”
外头传来开饭的铃声。
林真起身出门,错身而过间,她听到敏秀轻声说:“我不想像海蛇一样,我不想让别人恐惧我。”
她的脚步一顿,抬手勾了勾。
“跟上,敏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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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滴——”
新人物卡:
·
敏秀:
B级感知型大脑。
一款人形自走情绪探知器。非常敏锐,非常会哭。
(常七爷非常想要)
·
第40章
从宫殿望出去, 银色的月亮更大了。
林真坐在飘窗上,用白色毛毯包裹着双腿。她已经换上了象牙白的缎面睡裙,但腰间仍系着那条黑色武装带。这让她的打扮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她捧着一杯蛋白奶,盯着杯子里的奶泡,自言自语,说得很慢。
“嘿,陆大船, 你知道吗?”
“我今天在大脑农场吃了很棒的晚饭,特别棒……但我不会告诉你吃了什么。反正你有营养针就够了,是不是?”
“除非你哪天愿意把面罩摘下来。那样,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吃顿饭,正儿八经的饭,有蔬菜和土豆泥, 有鸡肉和鸡蛋。”
她突然笑起来,“我说漏嘴了,现在你知道我吃了什么了。我们早上和晚上还有一杯甜滋滋的蛋白奶。”
她将蛋白奶一饮而尽,仿佛把所有的话也一齐咽了下去。
杯底,最后一个奶泡泡炸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依旧沉默。
林真放下杯子, 低声道:“嘿, 陆大船, 诺曼, 明天发车,你会来吗?总得告个别吧?”
黑街,常七爷的据点。本该是最为热闹的晚上,却一反常态冷冷清清。
人们对昨夜的枪战心有余悸,默契地选择避避风头, 保住小命。赌场和赛狗场里,只剩下要钱不要命的老赌棍,和欠了别人几条胳膊几条腿的亡命徒。
“轰——轰轰!”
艰难恢复营业的赌场又一次发生连环爆炸,水泥块和钢梁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压坏了一张张赌桌。
这下可好了,赌客们哭爹喊娘得往外跑。也有红了眼的人,悄悄干掉跑在自己前头的人,顺手抢走对方身上的筹码。毕竟,富贵险中求嘛,黑街赌徒深谙此道。
赌场后门,诺曼事了拂衣去,隐入一条小巷子,来到一辆停着的车前。他听着身后的爆炸声,似乎出了神,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放在车门上,迟迟没有拉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伪装缓缓褪去,露出黑色的面罩。
莫恕摇下车窗,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哎,你到底上不上来?”
“催什么?”诺曼笑道。
看到他笑,莫恕立刻精神起来:“搞什么?你干掉常老七了,那么开心?”
“还没有,那老家伙躲得很好。”
诺曼拉开后门,打开装备包,给史密斯威森重新装弹,又塞了一把子弹进口袋里,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C-4还有没有?”
“有。”
“拿来。”
莫恕干脆拉起手刹,从副驾驶掏出一盒C-4,转过身,正色问道:
“诺曼,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今天还没疯够吗?炸完拳台炸赌场,非要送命是不是?你小子别给我笑——”
诺曼灿然一笑,眉眼生辉:“我有分寸。我就是去看看地道还能不能用。”
“能用又怎么样?你就算把常老七的盘口翻过来,她也不会回来了。我和你说,你要是今晚嗝儿屁了,别想我帮你们养那一堆小萝卜头!”
诺曼接过C-4,道:“我天亮之前肯定回来,明天还要去五月广场呢。”
“啧啧,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莫恕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快点滚。我得换个地方,待会发你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