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我们了不起的骇客小姐,别让情绪缠住你。”
诺曼拉紧绷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们对伤口有不同的解释。
诺曼认为这是勋章,但林真不那么想。
有一次,她和诺曼坐在屋顶上,看着周围爆炸留下的废墟。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伤口是标记,指引着复仇的方向。她对别人如此,别人对她亦然。
她把这个念头告诉了诺曼。
诺曼报以嗤笑,转头却压着莫恕,搜刮了黑市的美容祛疤产品,天天催着她用。
可旧伤未去,新伤又来。诺曼总也未能如愿。
林真把袖子一撩,亮出手臂上的伤口:“基蒂夫人,这里还有别的伤口呢。”
她身旁,安恬有样学样,伸出两只布满了擦伤和割伤的手。
基蒂女士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林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上行的电梯笔直穿过天花板。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变得明亮。
“亲爱的,欢迎来到宫殿。”基蒂女士理了理裙摆,郑重说道。
她们的周围,阳光穿过特制的玻璃,层层过滤,柔和地洒在大理石地砖上。悠扬舒缓的音乐里,穿着浅色衣物的工作人员们步履轻盈,对着他们低头问好。
基蒂女士冲他们喊:“快点,我要医疗部和造型部过来。这是红色警报!”
三分钟后,林真已经脱下了衣物,赤脚走进了宫殿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过她的身体,伤口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脸对着水流。
农场和宫殿的景象反复在她脑海里播放。她注意到电梯还能继续往上。宫殿的最顶上,应该就是最高管理者的居所了。
她回忆着方才见到的所有细节,突然愣住了。
宫殿地砖上的金色花纹,和她在农场里,抬头看到的天花板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是天花板,一个是地板。只隔着一层天花板,冰冷压抑的工厂,突然幻化成了奢华完美的宫殿。
她呛了一口水。
水是甜的。
奥林匹斯山下,是一个巨大的蚁巢。
她无疑正走在上山的路上,可她并不感到快乐。她想起林雪,想起玛莎,想起农场里对她微笑的那些人。
她的嘴角勾起又放下,眉心紧蹙又松开。
“咚咚”
有人轻敲淋浴间的门,“林真小姐?”
她关上水,沉默地擦干身体。
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一套崭新的衣服被递了进来。无袖风琴褶白衬衫,象牙白缎面及膝裙。布料高级,做工精细。还有一条黑色皮质雕花粗腰带,带着金色的金属链条。
林真穿上衣物,推开门,问道:
“我的腰带呢?”
“不行,你要穿最好的衣服,这样才完美。”基蒂女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赞叹:“你现在真好看,亲爱的。”
林真环视房间一圈,就看到自己原本的衣物被放在墙角,装在透明塑封袋里。她大步走过去,翻出自己的武装腰带,系上,然后从枪套里拿出配枪,在基蒂女士的尖叫声中对着地面开了一枪。
无事发生。
她把手枪放回枪套里,笑容甜美无害:“只是个玩具,亲爱的基蒂夫人,可以让我留下它吗?”
“只有今天。”基蒂女士皱着眉头默认了。
林真把衣服重新装进塑封袋里。不动声色间,那颗黄铜子弹落入她的手心,又被她装进腰带的暗袋里。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没能离开这个房间。
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抹上最好的愈合凝胶,用体温枪一样的工具抹掉她身上的伤疤。有人柔顺她的长发,洗去紫色,将长发拉直,再把末端烫卷,让发尾整齐地勾向她的下巴。还有人在她的皮肤上涂上有香气的身体乳,小心地把她的眼睫毛夹成卷翘的弧度。
她除了偶尔回答一些“喜欢什么形状的耳环”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几乎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基蒂女士询问她的香水喜好。
她垂下目光,道:
“我要木质调的。”
木质调的香气,会让她想起一把手柄上包着皮革的大口径手枪,还有那个人。
第39章
天色逐渐变暗了。
宫殿里, 灯光亮起来。
林真睡醒了,在躺椅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左臂上, 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正在愈合,带来一股轻微的痒意。
旁边的躺椅上,安恬盘腿坐着。她换了一身黑色V领马甲,配橄榄绿阔腿裤,戴着一顶墨绿色的齐肩假发。听见响动,一双丹凤眼没有感情地扫过来。
“安恬, 你帅死了。”林真发自内心地感叹。
安恬歪了下头,抬手去扯假发。
基蒂女士赶紧过来阻止,又对着林真赞美道:“亲爱的,你真像个上层区长大的贵族小姐。”
林真报以微笑,一边帮安恬拉正假发,一边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现在带你们去卧室,你们两个一间,然后你们可以在宫殿里到处逛逛,开着门的房间都可以进去,吃的喝的玩的都有。再过半个小时就吃晚饭了,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那我们可以离开宫殿吗?”林真问道。
“不,天啊,你为什么想离开?你们先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就可以上车了,不用着急。”
基蒂女士说着,一路领着她们来到一间卧室门口,打开门。
卧室里铺着毛绒绒的地毯,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床铺。林真在床尾坐下,深深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安恬扯掉头上的假发,往地毯上一扔,然后在林真身前蹲下。她盯着林真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伸出双手,按在林真的嘴角,轻轻往上提。
林真抓住她的手腕。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
安恬满意了,往她旁边一躺。
床铺抖了两下。
林真也顺势躺下。这张床真的很软,软到让她怀疑对脊椎不好,但是太舒服了。她压下云朵一样的被子,正对上安恬的眼睛。
一瞬间,她觉得她们在想同一件事情。
“给收养院弄一张?”她开口。
安恬抓住被子一角,松开,又握紧,然后点点头。
等拿到奖金,她们说不定能给收养院摆满这种床。林真想到这里,突然又有了动力。
她带着安恬走过一个个房间,最后在阅览室停下。
阅览室不小,但只有一个书架,架子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本书。
林真拿起最外面的一本,打开一看,只见左边写着“联邦好”,右边写着“希望之星好”。
她大失所望,准备换一本。
这时,门口喧哗起来,一堆人推推搡搡地走进来。准确点说,是三个人推搡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从林真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头黑色的卷发。
至于另外三个人,她认出了他们的脸,都是今年的“希望之星”。
三人小团体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和诺曼差不多,深棕色的头发向上梳起,露出额头。他用力推了一把卷发男生,骂道:
“黑街的垃圾!”
林真挑起眉,合上手里的书。
卷发男生踉跄后退,“咚”的一声撞在她面前的书架上,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缩起身抱住了脑袋。
林真扶住摇摇欲倒的书架,伸手拦住了小团体:
“嘿,干什么呢?”
为首的男生打量着林真,眼睛一亮:“你就是新来的吧?我是彼得, B级!”
彼得注意到林真腰侧的枪套,“嘿”了一声:“她们还开始搞反差了?还给女孩子配武装带!”
他一边笑着,伸手就向林真的枪套探来:“里面该不会是娃娃吧?”
林真脸色一冷,右手扣住彼得的手腕,一拉一扭,直接将他的手臂别到背后。
她单手控制着彼得,像是丢快递包裹一样,把他的脑袋朝安恬那里一送,习惯性道:“安恬,解决他。”
沙发上,安恬本来懒洋洋地倒着躺着,双腿搭在沙发背上,一晃一晃。
听到指令,她眼神一变,膝弯夹住沙发背,手一撑,腰一拧,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右手瞬间卡住彼得的脖子,左手指缝间刀光一闪——
林真突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黑街,赶紧叫停。
刀片贴在彼得的脖子上,他发出一声后知后觉的尖叫。
林真走过去,低头看他:“不是都是'希望之星'吗?为什么欺负人?”
彼得梗着脖子,“他不配!”
还挺硬气,林真看向门口。另外两个,已经哆哆嗦嗦地要跑路了。她收回目光,接着问道:
“他为什么不配?”
“他爹是黑街扫街人!”
“你知道什么是黑街扫街人吗?”
“不知道,但黑街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