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安恬对林真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把她往前一推。
生科卫队让开了一条路,沉默地看着林真和克莉丝汀往外走。卫队长官带着四个人,举着枪跟在她们身后。
林真经过接待大厅,穿过来时的走廊,回到大门前。
她听到克莉丝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谢天谢地,终于可以出去了,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们还不可以出去。”卫队长官再次开口。
克莉丝汀大惊失色:“为什么?”
卫队长官看着林真:“上头有命令,一换一。弗兰克·范·梅森研究员死了,木下研究员,你得留下。”
“你们出尔反尔!”克莉丝汀大喊。
可对方摆明了就要耍赖。克莉丝汀上前一步,拦在林真身前,道:“弗兰克是我干掉的。就算一换一,也该是一个范·梅森,换我这个范·梅森啊?”
卫队长官撇了撇嘴角,几乎把“我们不想要你”写在了脸上。
林真把克莉丝汀拉开。
“好呀。”她微笑道,同时举起右手,把手里的针管扎进自己的脖子。
针管里,最后一点大脑清洗剂泛着深绿色的光芒。
“生科要我留下,是想要我脑子里大脑清洗剂的资料,对吧?”林真道:“我们来打个赌,看看最后能留下多少吧。”
她的神色平静里透着疯狂。
拇指微微一动,针管里的药剂就晃了一下,少了一点。
“你们怎么说?”
她前进一步,拇指又往下按了一点。
卫队长官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失声道:“木下研究员,不至于!不至于!”
如果废了中枢最被看好的初级研究员,又拿不到大脑清洗剂的资料,那这笔买卖就太亏了。
僵持片刻后,卫队长官得到了新的命令,打开了大门。
克莉丝汀扶着林真,倒退着走出去。
生科卫队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们,神色复杂。
林真的目光越过他们,扎进昏暗的通道。
在那通道的尽头,安恬站着,弗兰克瘫在地上,威廉心满意足地笑着,无数试验体在命令之下撕杀。
试验场的外墙上,烟尘喷薄而出,形成一片片血红的云,在悬浮车的车窗里越来越小。
林真拔下针管。
克莉丝汀凑上来:“完蛋,你真的打了啊?”
林真勉强一笑:“我打的是脖子,不是脊椎。生科卫队的人不懂这些,你也忘记了?”
大脑和血液之间,有一层血脑屏障,可以阻挡绝大部分药物,保护大脑的安全。
克莉丝汀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天啊,你怎么想到的?你简直是,简直是——欺诈大师,我的天。”
林真心头一动。
诺曼,她想,你把我变得像你了。
克莉丝汀赞叹完,脸上又露出一点忧虑来:“虽然肌肉注射过不了血脑屏障,但是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们也不清楚……你今晚还是跟我回家吧,万一有事,我也好照顾你。”
“不会有事的。”林真婉拒了她的邀请。
悬浮车在中枢门口停下。
克莉丝汀去汇报了,林真独自来到五楼的公共实验室。
她已经是梦境部门的初级研究员了,可以去问薛辉要自己的实验室。但她今天真的没有力气去面对薛辉。
她来到自己常用的那个实验台,拉起光幕,从实验台里抽出一根血液分析针,插入左臂手肘的血管。
疲惫涌上来,她把脑袋枕在右胳膊上,趴在实验台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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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血脑屏障(BBB, Blood-Brain Barrier),可以阻挡大多数药物从血液进入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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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真真:诺曼,你把我变得像你了。
诺曼:我宁愿你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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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天色慢慢黑下来, 公共实验室里,研究员们放下手里的设备,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最后离开的人注意到还有一张实验台还亮着灯。
“那一位, 一整天都没有出来啊?”一个研究助理问同期。
“可不是,那可是木下初级,说不定又有什么发现呢?”
“那可要变成木下中级了。”研究助理十分羡慕。
同事耸耸肩:“要是想升职快,就只能没命地干活。像我们这样的, 还是摆烂更合适一点, 走吧走吧, 别看了,卷不过的。”
他们长吁短叹地离开。
不久,林真被一个“滴滴”声吵醒。
林真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 像是被卡车来回碾了一遍。她的呼吸滚烫,四肢和后背却一阵阵发冷。
她觉得自己在生病,可她现在不能病倒。安恬、敏秀,还有诺曼,都还指望着她呢。
于是,她摸索着关掉警报,拔掉手上的血液分析针,扶着墙壁,离开了实验室。她模糊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需要找一张床,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醒来,她就会没事了。
实验台的光屏上,一张分析报告孤零零地亮着:
——白细胞介素-6升高,肿瘤坏死因子-α升高, 白细胞介素-1β升高
——诊断结果:高烧,炎症反应
——警告:可能导致血脑屏障通透性增加,用药需谨慎
中枢的囚牢里,下午六点以后就会熄灯,早上六点又会亮起来。据说,这能最好地保证试验体的作息规律,让实验结果更准确。
诺曼靠着墙壁。他在做梦。
眼前似乎是黑街的拳台,但是开满了玫瑰。他闻到浓烈的玫瑰香气。
紧接着,玫瑰纷纷落下,花瓣在空中化成火焰。
拳台被点燃,散发出沉香木温和厚重的气味。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拳台。
火焰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温暖无比。
一抹火焰飘起来,落在他的嘴唇上,变成一片柔软的花瓣。他下意识张嘴衔住。
下一刻,猛烈的沉香木气息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燃烧起来。
他豁然睁开眼。
有人躺在他腿上。
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做,却不惊醒他。
在莫恕的屋子里养伤的时候,林真几乎每天凌晨都会出现。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有时候,她待着待着就睡着了,紧紧挨着他。也许是重伤的原因,也许是其他的,他渐渐地就熟悉了她的气息。
但这里不是安全屋,林真不应该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
他伸手去推林真,却摸到了一手滚烫。
他心头一震,瞬间清醒。
林真被推醒了。她听到有人问她:“你怎么回事?”
身下的床还算软,那个声音让她安心,她心满意足地“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抓住那人的手,就要接着睡。
可那人锲而不舍地道:“你昨晚上衣服是湿的,昨天你干了什么?”
“昨天淋雨了……”
“淋雨后换衣服了吗?”
“淋雨后,晚上……”林真皱起眉头,“……我去查资料……解决过载……然后,然后在地上睡了一觉,铁蜘蛛好冷……”
淋雨,不换衣服,在地上睡觉。
诺曼听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抽出手,恨恨道:“该。”
他把手背贴在林真额头上。可他的手已经被林真捂热了,辨不清温度。
他只好俯身低头,用额头去贴林真的额头。
林真的额头滚烫,呼吸也滚烫。她需要治疗针,需要退烧药。那些东西都在外头,这可恨的囚牢里什么都没有。
可林真现在这个样子,连囚牢的门都走出不去。
诺曼一时恨极了自己试验体的身份。
他打开林真的终端,找到联系人,一个个翻过去,克莉丝汀·范·梅森,薛辉,闵锋……
“醒一醒,”他再次摇了摇林真,“告诉我,这里你相信谁?”
林真明显不舒服,她动了动头,嘴唇微动。
诺曼贴近她的嘴唇,听到她说:
“诺曼。”
诺曼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诺曼。”林真又说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她说:“等我带你离开这里。”
囚牢里,灯光骤然亮起。
诺曼捂住林真的眼睛,悚然回头。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灯光,看到一个人靠在囚牢门口。
那人身形高瘦,眉眼温和,正微笑着看着他和林真,可诺曼浑身的警报都响了起来。
“她想带你出去呀?”那人慢条斯理地说,嘴角越拉越大。
“你是谁?”诺曼挡在林真身前,问道。
“薛辉,她现在的上司。”那人道。
半个小时前,克莉丝汀敲响了薛辉办公室的大门。
薛辉起身迎接她,笑着说:“辛苦了,克莉丝汀初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