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敢看薛辉的眼睛:“我其实没完成古斯塔夫的任务。”
“你能解决叛徒弗兰克·范·梅森,古斯塔夫比看到你完成任务还高兴。”
这倒不仅是一句安慰。七年前,范·梅森分裂,弗兰克带人叛出中枢,改投生科,带走了很多药物部门的研发资料。这件事一直是古斯塔夫心头的一根刺。
克莉丝汀能解决弗兰克,古斯塔夫今天晚上睡着了都能笑醒。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薛辉问道。
克莉丝汀连忙点头。
她打开胸口的家徽吊坠,从里面取出一颗类似蓝宝石的东西。
蓝宝石在她手里动了动,伸展开八条黑色的机械腿。这原来又是一只小机械蜘蛛。它的身体是冰蓝色的,里头隐隐有光泽流动。
克莉丝汀把小蜘蛛交到薛辉手里,想了想,还是问道:
“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需要弗兰克的记忆吗?”
薛辉看着她,露出一抹诚恳的微笑:“弗兰克偷走了一些对我很重要的记忆。”
能抽取记忆的机械蜘蛛是范·梅森家族不外传的技术,如果弗兰克用这个技术做了不光彩的事情,克莉丝汀完全不会感到意外。
哪个范·梅森没当过记忆小偷呢?
家族数据库里那么多八卦,难道都是别人告诉范·梅森的吗?
但面对薛辉,她心虚起来,低下头:“我代他和您道歉。”
薛辉笑起来:“没事,只是一些私人的记忆,和中枢无关。你可以不要告诉维多利亚女士吗?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我找回来,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顿时面红耳赤,一个劲点头,不知不觉就和薛辉道了别,同手同脚地来到门口。
她突然一个激灵,“呀”了一声,鼓起勇气问道:“薛辉部长,我可以约您吃一顿饭吗?”
过了几秒钟,她听见了薛辉的回答:“可以。不用敬称,以后叫我薛辉就好。”
克莉丝汀恍惚着离开了。
办公室里,薛辉脱下实验服,整理好发型,再次打开办公桌。
黑色的盒子升起来,阿利安娜的声音响起:
“小辉,你看起来很高兴,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弗兰克死了。又一个背叛了你的人死了,阿利安娜。”
阿利安娜道:“我不记得他们,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薛辉把记忆蜘蛛放在黑色的盒子前。蜘蛛吐出幽蓝色的丝线,编入幽蓝色的光芒里。
一刻钟后,阿利安娜叹息了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又多了一部分。原来他就是弗兰克,我还教过他呢,真可惜他背叛了范·梅森。”
“我不会背叛你。”薛辉道。
“你说了一百次了,小辉,我记得。”
薛辉眉头一动:“阿利安娜,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救我吗?”
“不,我不记得,也许我会想起来呢。”
薛辉垂下眸子。他们俩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的阿利安娜,只能从别人的记忆里,一点点找回原本的自己。
“对了,小辉,我喜欢那个姓木下的孩子。”阿利安娜突然说。
薛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郁:“为什么?”
“我觉得她和我很像。”
“没有人和你相似,阿利安娜。”薛辉断然道。
阿利安娜的语调上扬:“可我刚刚发现,她和我一样在'鼠房'过夜呢,真让人怀念。”
鼠房,诺曼的囚牢门口。
薛辉看完了诺曼和林真的互动,听到了林真那句“等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想,阿利安娜,你果然没错,她真的和你很像,这可真是太好了。也许,她能复现我们的记忆。
于是他走进囚牢,停在床尾,问道:
“508,你喜欢她。告诉我,她喜欢你吗?”
诺曼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要做什么?”
薛辉不怒反喜:“我要她喜欢你,喜欢到带你离开这里。”
他本想在床尾坐下,但诺曼的眼神似乎要杀了他。于是他身体一转,盘膝坐在地上,招呼道:“你也坐下。”
诺曼不为所动。
薛辉笑道:“我有药。我们谈一谈,我帮你救她。”
他拍了拍地面:“这牢房真叫人怀念,熟悉到让人厌恶啊。”
这一刻,他温文尔雅的皮相撕裂开来,露出一个残忍阴郁的笑,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以及诺曼无比熟悉的黑街的味道。
“你到底是谁?”诺曼坐下,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是'希望之星',我是五区的贡品,我是黑街的野狗——”薛辉道,“我是你的同类,508。”
中枢梦境部门的部长,曾经却是五区的贡品。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被他轻描淡写地讲出来。
他曾经和诺曼一样,被囚禁在窄小的囚牢里,被带上手术台,被残忍对待。
可现在,他位高权重,对其他试验体生杀予夺。
他在炫耀,在引诱。
可诺曼没有回应。欺诈师把一切情绪收敛进了深色的眼瞳中,静静等待着对方出下一张牌。
薛辉欣赏地笑了:“我给了木下一个试验体名额,既然她喜欢你,为什么她没有选择你,反而选择了另一个试验体?”
“因为他要死了,我没有。”诺曼平静道。
“原来如此。”薛辉想:阿利安娜,她和你一样,都有着不合时宜的心软呢。
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好了,我问完了。等木下带你离开的那一天,我要她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会带你离开?等我拿到了答案,我就给你自由。”
来自黑街的野狗笑起来:
“508,让她爱上你吧,然后你也可以成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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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滴——
人物卡更新:
薛辉:
- 现·中枢梦境部门·部长·高级研究员
- 前·中枢试验体
- 出生地:五区,黑街
- 其他信息:? ? ?
·
第69章
薛辉遵守了承诺, 拿来了治疗针,然后把牢房留给了诺曼和林真。
可诺曼知道他没有离开,他一定在单向玻璃外看着他们。黑街的人,必须把一切都抓在手里,才能感到安心。他是这样,薛辉也是这样。
就像现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光滑无缝的合金颈环,将一切声音忠实地传递给薛辉。
他似乎能感受到薛辉的视线, 穿过玻璃, 游过自己和林真的脸。
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帮林真脱下外衣,盖在腹部,然后抬起林真的右手,动作轻柔地卷起她的衣袖。
林真又瘦了。她在黑街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被连日的奔忙和紧张削去了, 只剩下薄薄一层,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诺曼轻轻拍了拍她的臂弯, 想让血管更清楚一点,就听到林真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他连忙改拍为搓, 用手掌快速摩擦皮肤。
细细的血管终于浮现出来。
诺曼拿起治疗针, 咬开针头保护套, 一针扎下去。
退烧的药物被推进血管,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安抚着干渴燥热的细胞。
它们来到身体和大脑的交界。这里本应是一道密实的墙壁, 一道守护神经净土的生理壁垒。可在高热的作用下,墙壁上出现了一点裂缝。
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了血脑屏障,向更深处的意识世界进发。
那是大脑清洗剂。
它像一名刺客,贴着神经,在记忆的光海里潜行。
它找到了一串最亮的光点。
林真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在“希望之星”上,车厢摇摇晃晃。她的面前,工具间的大门关着,上面写着“员工专用”。
工具间里,有两道说话声传来,声音让她感到熟悉。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声音平静的是诺曼,带着哭腔的是彼得。
诺曼是来和她道别的。他乔装打扮登上列车,冒着风险来见她最后一面。这让林真感到欢喜又怅然。
她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许久后,有人推门进来。
林真看向他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湿润嫣红。
他叫什么?
记忆像是泡了水,有些模糊了。
林真努力思考,终于回忆起试验体档案上的内容,这张脸,对应的名字应该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压下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彼得·丹尼洛夫。”
彼得微笑起来,像一朵斯拉夫玫瑰。
他们一起下了列车。 “希望之星”呼啸而去,带走了诺曼,留下了彼得·丹尼洛夫。随着这一点被肯定,过去几天的记忆开始碰撞、碎裂,悄然重组。
是谁帮她黑进了意识部门和药物部门的资料库?是克莉丝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