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啊,本来这趟该你爷爷来的。可是他前些日子遭到埋伏受了伤,我硬是按住了他才没让他乱来。”
书玉登时慌了:“爷爷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知远摇头叹道:“他哪里肯把真实的伤情告诉旁人?只是这次伤情影响到了他的心脏。你知道,他的心脏很早就不大好了。所以啊,你别再气他了。”
听到谭复受伤的刹那,书玉脑海里的风花雪月登时褪了个干净。谭复多年积伤,却从不让亲人知道确切的伤势,就怕他们担心。谢知远这番能制住谭复的暴脾气没让他来英,看来伤势绝对不轻。
“丫头,既然你期末论文已完成,便和我回去一趟吧。”谢知远道,“你爷爷很想你。”
书玉垂着头不说话。
过了老半天,她喏喏地开口问:“我这趟回去了,大概就再也出不来了吧?”
她是谢知远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能听出他的画外音。这次回国,除了谭复的伤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把她和辜尨彻底隔绝开吧。
辜尨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谢知远亲自来逮她回国,非得让她断了这关系不可。
谢知远抱了抱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小丫头,温和道:“我们也不想逼你,最后怎么选择,还是看你。”
“不管你最后如何选择,外公都是支持你的。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安喜乐。”
谢知远在小楼里待了一个早上便告辞。他在伦敦安排了住宅,并不打算打扰小姑娘们的自由生活。
书玉和公寓里的姑娘们一路将谢知远送到了院子门口。
“谭的外公,有空常来玩呀!”姑娘们很是不舍。
谢知远笑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直到谢知远坐着来时的汽车驶出了小巷,书玉才垮了肩瘫坐在院子里的西府海棠树下。
外公这番怀柔的政策当真让她陷入了难题。
她不会背弃两位老人而私奔,他们对她而言,胜过生命。她也不愿离开辜尨,他是她刻在心上的人,离了他,她一辈子也不会开心。
现如今,她却非得在这两者间做个选择。
头顶上的西府海棠落下几片花瓣,轻飘飘地停在了她的膝头。她抬头看向头顶越来越稀少的海棠花,心下叹了一口气——这株被意外催开的西府海棠,怕是快要过完花期了吧。
***
谢知远敲响阎崶公寓的房门时,阎崶正在大厅里喝得酩酊大醉。
单身公寓里弥漫着浓浓的酒味,满地纸页被窗外的风吹刮在地,然而屋主人无心去收。
“我听闻你父亲过世了。”谢知远道,“节哀。”
阎崶有些狼狈。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副不成器的模样竟被恩师看了个正着。
谢知远拿起桌上的酒杯嗅了嗅:“好酒,可惜被你糟蹋了。”
阎崶抹了把脸,企图将脑中的混沌抹去:“老师,我……”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依我对你的了解,单是老阎去世不至于对你有这样的打击。”谢知远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我没有兴趣你到底是经历了情伤还是遭遇了什么变故,但是我的徒弟不得如此放纵失态。”
阎崶惭愧极了:“您说的是。”
“阎崶,来伦敦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谢知远淡道,“你说你会照顾好书玉,你做到了吗?”
阎崶语塞。
“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知远离开时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一丝多余的噪声也没有,一如他的人,不喜不怒、极有分寸。
***
傍晚时分,皇家实验室冷冷清清。辜尨忙完了一天的实验,披上大衣锁门下了实验楼。
他一下楼便见实验楼前空荡荡的操场上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气质卓然的华人,约莫六十岁,却半点不显老态,温和的眼里蕴了几分通达智慧。
“辜尨?”老人忽而出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辜尨走了过去,笑了笑:“谢老,多年不见。”他只一眼便知晓了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因为老人身上的气质与书玉身上的水墨韵味实在是太相似了。
老人眼里闪过一道赞许。
“难得你还记得我。”谢知远笑着点了点头,“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吧。”
第235章 Chapter30. 疯狂之夜
这两日来, 书玉有些心神不宁。她想和谭复通电话, 却担心打搅了老人养伤, 可若让她这么干坐着, 她又心焦得难受。
谢知远自第一天来小楼后再也没有出现,说是去拜访伦敦旧友, 但书玉明白, 老人家这是留着空间等她做决断呐。
她该怎么办呢?谭复的伤令她归心似箭,可她这一离开, 她与辜尨的联系大概就要断了。辜尨在皇家实验室打下了一片大好江山,他怎么也不可能放弃这里拼搏得来的一切,与她一同回国。就算他愿意,她也不忍心他做这个牺牲。
她希望她的心上人能无拘无束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不要因她而受束缚。但只要谢知远和谭复强势介入,辜尨必然失去自主权。她忽然害怕起来,如果辜尨今日为了与她在一起而甘愿受限,那么往后呢?他会不会厌倦处处收到钳制的生活?会不会连带着,厌倦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不受控制,如疯长的杂草般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