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苏门答腊海港上一身工装的辜尨,懒散而恣意。他的生活该有万般的可能, 应多姿多彩、浪漫而生动, 实在不该与她这个死气沉沉的古板女孩牵扯在一起。理性告诉她,分开是最好的结果;感性却惹得她落泪,她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辜尨身边会有别的女孩, 只消想上一想她就嫉妒得发狂。
书玉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颓丧地过了三天,没有纠结出个结果,却在傍晚时分等来了一脸严肃的谢知远。
“丫头,我刚刚接到电报,你爷爷的情况不太好。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搭乘阎崶的私人飞机回国。”
书玉惊了惊。变故来得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那……那我也得和导师说一声。”
谢知远道:“我今日已拜访过艾尔莎,她说欢迎你随时回来继续学业。”
书玉语塞。外公如此周到地安排好了一切,她再反驳那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好好收拾,今夜睡个好觉,明日一早我来接你。”谢知远说完便扣上帽子急匆匆地出了院子,坐上轿车离去。
窗外,夕阳早已收尽最后一丝余晖。书玉抿着唇沉思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定:明日一早她势必要与谢知远一同回国,但在这之前她要做最后一件事。
脑中不可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心跳如擂鼓,既慌张又激动。哪怕要走,她也要给辜尨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就算日后他们再也没可能相守,她也要在他的心底里刻上她的烙印。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自私又无理,但为了爱情,她便放纵这一次吧。
***
辜尨两日前与谢知远进行了短暂的谈话。果然如他所料,老人是来劝他离开书玉的。
不得不承认,谢老极有手腕,无论是说辞还是仪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若换做旁人,大概就要被老人说动了。
可惜,谢老试图说服的对象是辜尨。
辜尨一旦认准了一样东西,从来没有放弃的道理。他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她。
“谢老,您若害怕我日后伤害了书玉,不如列上条件吧。需要我怎么做,您才能放心将书玉交给我?”辜尨不闪不避地望向谢知远。
谢知远道:“如果我让你放弃你在伦敦现有的一切,回国为我和谭复卖命呢?”
辜尨没有丝毫犹豫:“可以。还有吗?”
“你不得与中土辜家有任何瓜葛。你若想与书玉在一起,必须入赘谭家,你能接受吗?”谢知远又道。
辜尨依然点头:“这好办,没问题。”
谢知远顿了顿。他倒没想到,六年前那个咄咄逼人、手腕狠辣的小伙子竟也有这样有求必应的温顺时候。
“我的外孙女不嫁庸人,你若想娶她,必须得在一年内做出有目共睹的成绩。”谢知远最后抛下狠话,“如今的政坛已不比当年,越发浑浊混乱,你自己掂量吧。”
辜尨却笑了:“这些都不是难事。若我能达成这些条件,您与谭司令可不能食言啊。”
谢知远也笑了:“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这并不能代表你能一辈子对书玉好。我见过太多信誓旦旦的承诺,最终都打了水漂。”
辜尨忽而敛容:“我知道口头承诺没有说服力,我会给你们一个行动上的承诺。”
谢知远凝眉:“年轻人,感情不是能拿理性来衡量的。你的生命还长,变数太多。”
“但没有人会比我更适合做她的丈夫。”辜尨说,“有我在一日,便有她安稳一日。在我的羽翼下,她不会受到您政敌的伤害。您和谭老日后没法为她做的事,我可以。若我日后负了她,我便把命还给她。”
谢知远盯着辜尨看了半晌,忽而摇头失笑:“狂妄的年轻人。”
辜尨一路将谢知远送到了皇家实验室门口,老人却不再对他与书玉的事作任何表态。
所以到底这番谈话后谢知远心里是怎么想的,辜尨心里没有底。
这三日来,他无心实验,只孤零零地躺倒在公寓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思念他的姑娘。
他知道,谢知远既然来了伦敦,书玉便不好来见他了。她与家中两位老人的感情很深,断然是不会做出忤逆长辈的事情来。
他不禁在心里担忧,他的姑娘可不能放弃他啊。他不惧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只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突然,公寓的房门被敲响。辜尨挑了挑眉,亚伯为了个项目住进了实验室,按理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披上浴袍,懒懒散散地过去开门。谁料,门后头竟是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你怎么来了?”他惊诧地看向书玉。她一向不在夜间出门,那夜约会已是她破例,难道今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令她非跑这一趟不可吗?
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莫不是要来提分手?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想你就来了呀。”她弯了眉眼,“不欢迎我吗?”
他对她的笑颜最是没有抵抗力,当即侧身将她让了进来:“做梦都想着你能来。”
她走进屋来,搓了搓手:“冷。”
他将她揽进怀里,拿胸膛去暖她周身的冷气:“进我屋吧,大厅没有暖气。”
狭小的卧室暖融融一片,室内浮动着淡淡的沐浴液清香。夜间窗帘合上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给这方密闭的小空间添了几分静谧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