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嘉兴帝脸色不悦,高成玉只好下去通传,然那侍女闯了进来,脸上挂着泪水,她一下跪地磕了下去。
“皇上,求你去公主府看看公主吧,公主她自见了陆公子后便吐血晕了过去,求皇上救救公主……”
见是昭元身边的丫鬟,启宴才信此事似有几分真,他又不能不管她,只好烦躁的罢手:“行了,朕待会就去看看。”
夏荷听到嘉兴帝的承诺后再不敢要求什么,她压抑哭声失魂落魄都退了下去。
她走后,虞清音便忍不住的眨着眼睫问:“太子哥哥,长公主是谁?我从前认识吗?”
锦书也没给她说过长公主的事,她一点也不知启月的事。
启宴转眸看向她淡定开口:“她是先帝和谢贤妃的女儿,自幼在皇庙长大,是朕同父异母的妹妹。贵妃从前不爱出门,自是没见过长公主,你与她也不曾来往。”
这话启宴不假,谢贤妃早年是轩武帝身边奉茶的侍女,因有了二皇子和长公主才得以封妃,然,二皇子突然暴毙,谢贤妃大受打击带着年幼的长公主去了江都皇庙,直到谢贤妃死后长公主才被接回宫中。
轩武帝为了弥补这个女儿,早早便准许她开了府邸住在宫外,虞清音进宫自是没见过长公主。
启宴拍了拍她的手道:“朕去去就回,贵妃不必等朕用晚膳。”
他起身,虞清音匆忙拉住启宴的衣袖,怯懦道:“太子哥哥,我能去吗?”
启宴看着她清亮的眸,有一瞬间还真想答应,最终理智占上方,他微弯下腰对上她的眸色,轻勾嘴角,尽显温柔:“天色太晚,朕不放心,改日朕再带音音一同前去。”
目送他离开后,虞清音才回眸问锦书:“你说太子哥哥为何不让我去见长公主?”
她是失了记忆但不傻,她明显能感受到启宴根本不愿带她去见长公主府。
说什么下次也只是在搪塞她罢了。
她只是不明白长公主府是有什么她不能见的人吗?
锦书当然知道长公主有谁在,不过她也不敢私自透露,只笑着回道:“娘娘别多想,兴许皇上只是担忧你的身子。”
锦书也知这样瞒她是不对的,可她不想娘娘在似之前那样伤心难过,娘娘晚一天知晓就能多一天开心。
李行之在外唤着锦书,锦书明白他的意轻声去问贵妃:“娘娘,可要传膳。”
虞清音瞧了眼窗外欲落的太阳:“那便传吧。”
……
启宴出宫时,舒太医刚下值正欲望宫外走,得高成玉提醒启月吐血一事,他索性把舒太医也带上马车一同前去长公主府。
嘉兴帝到后院时,下人们早已忙成了一团,他蹙着眉踏进室内,待越过屏风便看见见三四个小侍女哭哭啼啼的跪在榻前。
他听的头疼,厉声喝道:“都下去。”
一屋子的人走后,内室才回复静谧,嘉兴帝才垂眼看向榻上躺着的启月,脸色灰白,毫无生息,哪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仅两月不见她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启宴最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他吩咐道:“舒太医,给长公主看看。”
舒太医把完脉后叹息摇头,只能先给她开点补药和治风寒的药膳,当务之急要先补回身子。
她如今的身子亏空的厉害,加上两日不曾进食,情绪又太过波动,心里郁结才会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把舒太医送走后,启宴才凝眉出声:“他呢?”自始至终他都未瞧见陆鹤林的身影。
有皇上做主,她家公主受的委屈都会还回来。这样想着夏荷有些喜然,立即道:“陆公子在书房作画。”
“作画?”启宴冷哼一身,往外走去:“他倒挺有闲情雅致。”
书房里的陆鹤林的确在作画,他也知嘉兴帝下临公主府一事。
可这些与他何关。
没一会,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傍晚的余晖伴随着嘉兴帝长长的身影一同进入书房。
“昭元因你卧病在床,你到好躲在这里作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启宴冷声道。
陆鹤林抬了眼,随后放下笔不卑不亢的上前向嘉兴帝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他还是这样。
嘉兴帝瞧着他如今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慢步至陆鹤林眼前,喊着他的小字,叹了一声:“官鸿,你若真的恨昭元,朕放你出府让你远离京都,对外朕会说你缢了。”
至于昭元,时间一长总会忘却的。
陆鹤林一时静默。
之后,他才开口:“谢陛下好意,草民不愿离开京都。”
启宴一听想到她,立即沉下脸:“你是不愿离开京都还是有放不下的人?”
如果是前者他无话可说,可若是后者……他绝不允许。
陆鹤林怎会看不懂嘉兴帝的神色,他心下冷笑,他们兄妹二人还真是如此的好笑。
“陛下曾说许我一个承诺,如今草民想兑现承诺,陛下可允?”陆鹤林抛开道。
启宴看着他,点点头:“朕金口玉言。”
陆鹤林认真开口:“草民想进宫服侍贵妃娘娘。”
第16章 世子爷 “那可是个霸道跋扈,暴戾恣睢……
夜色浓郁,清辉轻洒。
烛火光影下的两人端着两幅好样貌,一个俊眉微蹙怒火中烧,一个眉眼清冷平静无波。
启宴负手而立,眼底漫上一层阴霾,半眯的眼眸冷冰冰的盯着跪在地上的陆鹤林。
只见他背脊挺的很直,一张面容白净清正,书卷气质浓郁,却半点不似循规蹈矩,迂腐固执的书生。怪不得能把昭元迷的失了疯,可一想到是昭元先毁了他,启宴便不好再发怒,到底是昭元有错在先,他这个做兄长的的确有责。
且他与陆鹤林本就是同窗好友,他们之间只相差一岁,又师承闻太傅麾下,说没有感情都是假的。
他文思敏捷,才华过人,在文学上大有作为,是他看中的翰林学士。
陆家二郎谋逆一事,终是连累他流放至北疆,他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然叶家呈上的谋逆证词中,陆鹤林理应斩首示众,这事在朝廷传开,众臣口诛笔伐皆上奏让他下令处死陆家三郎,以绝后患。
他这才派人把他缉拿回京,谁曾想昭元竟不知从何得到消息,先他一步把人打晕带回京都并私藏于长公主府。若是一直藏着也罢,可她听进小人谗言佞语让他净身,这才铸成大错,悔不当初。
没了男人□□的那根玩意,陆家再无可能有后,上奏的大臣才一一收回奏本'好心’放他一条生路。
如若说对不起他,他也是其中一个。
沉默半响,启宴缓声开口:“除了这个,朕都答应你。”
仅在宫中见一面她就哭成那样,若真把陆鹤林放在眼前,天天看着,那还不得哭成泪人,免不了早早就恢复记忆。
又同往日那般与他生分。
想到虞清音早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启宴便觉烦躁,眉头紧锁。
陆鹤林早知他不会同意,只能退而行其次,他抬眼看向嘉兴帝凝着的脸:“草民想去太医院当值。”
太医院?
启宴黑眸闪过诧异,口头上却冷讽着:“朕怎的不知你还会医术?”
陆鹤林自然接过嘉兴帝的话:“草民对医术确实一窍不通,但草民愿意潜心学习。”
他儿时看过几本医书,对医术救人有些兴趣,然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入仕为官,帮衬陆家,他这才把兴趣抛掷一边一心放在文学上。
知他心意已决,又确实是他金口玉言在先,启宴沉吟片刻,冷静道。
“朕会重新给你一个身份,即明日起你便是舒太医的义子舒景榆,朕会叫高成玉吩咐下去。五月后便是太医院一年一度的科考,能不能进太医院看你的本事。”
“至于昭元,朕会与她说清楚。”
“多谢陛下。”陆鹤林没有意外,沉稳向嘉兴帝行礼谢道。
书房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启宴踱步至书桌,垂眸看着他的牡丹江亭,叹息道:“官鸿,音音失了忆,想必你已知晓,但朕不想叫她早早便回忆起前尘往事惹她伤心,你若真心希望她开心便不要提起她曾经的过往。”
“只当你与她从不相识。”
陆鹤林听后,古井无波的眼中总算有了一点反应,他凝起眸去望嘉兴帝闪躲的眼,嗓音清冽:“陛下,这是何意?”
……
已是亥时,六宫宵静,长宁宫却宫灯高挂,烛火通明。
也不晓得明日是不是要变天,今夜京都的风格外刮人。
风吹过,院中的大树发出沙沙的声音,书桌上摆方的宣纸也被这阵烈风吹落散了满屋,李行之见赶忙带着宫人拾起满地的宣纸。
还没停,树叶伴随风沙吹进了内室,端着一盆热水的锦书刚踏进内室便被风沙迷了眼,她赶忙放下热水疾步走至窗户便,伸手将窗门紧紧关好。